赵山河的手指悬在半空。
    目光死死锁定那个红色的起爆按钮。
    风雪在耳边狂吼。
    如同万千恶鬼在哭嚎。
    他没有丝毫犹豫。
    手指猛地砸下。
    “轰。”
    一声沉闷的异响从地下深处传来。
    没有漫天火光。
    没有震耳欲聋的炸裂声。
    特种c4定向聚能炸药不需要那种华而不实的动静。
    所有的毁灭动能被压缩成了一根针。
    一根温度高达数千度的火针。
    坚不可摧的万年冰层剧烈震颤。
    三层高强度鈦合金防爆门甚至连形变的过程都没有。
    直接被这股恐怖的高温当场融穿。
    暗红色的液態金属向四周疯狂飞溅。
    砸在周遭的冰壁上。
    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大团大团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
    瞬间吞没了整个坐標点。
    衝击波夹杂著碎冰横扫冰原。
    几名神盾佣兵不得不压低重心。
    用外骨骼的辅助动力死死钉在原地。
    赵山河却像一尊铁塔般纹丝不动。
    任凭锋利的冰渣刮擦著战术面罩。
    白雾瀰漫开来。
    气味刺鼻。
    那是地下液氮冷却系统破裂后泄漏的味道。
    混合著电路板烧焦的臭味。
    “吹风机。”
    赵山河冷冷吐出三个字。
    四名佣兵立刻上前。
    肩扛大功率可携式极地涡扇。
    电机发出尖锐的嘶鸣。
    狂风呼啸而出。
    將那片浓郁的白雾强行撕开一条口子。
    一个直径三米的幽暗竖井赫然显现。
    直通地下三百米。
    就像是地球在这个位置被生生挖出了一只黑色的眼睛。
    深不见底。
    竖井边缘的岩层和冰壁被烧得焦黑。
    粗大的地下电缆断裂开来。
    切口处时不时爆出一团幽蓝色的电火花。
    在黑暗中如同垂死之人的痉挛。
    距离此地十海里外。
    核动力重型破冰船。
    指挥舱內温暖如春。
    李承平负手站在全息投影台前。
    深黑色的高定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他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金丝眼镜的镜框。
    镜片上倒映著盘古系统实时传输回来的地形图。
    三百米的深井已经被完全建模。
    “先生。”
    盘古那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合成音在舱內响起。
    “物理爆破已完成。”
    “防爆门已被摧毁。”
    李承平微微点头。
    他走到操作台旁。
    端起一杯加了冰块的纯净水。
    轻轻抿了一口。
    “但是。”
    盘古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刷屏。
    “底层区域並未失去活性。”
    “我捕捉到了异常热源。”
    李承平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午餐吃什么。
    没有意外。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他们做了什么。”
    “目標物理切断了外部网络连接。”
    盘古继续匯报。
    “他们捨弃了被您摧毁的外围伺服器。”
    “启用了最后一套闭环物理供电网络。”
    “就在竖井的底部。”
    李承平笑了。
    嘴角勾起一抹斯文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就像是在看一只试图用树叶挡住猎枪的兔子。
    “有点意思。”
    “垂死挣扎罢了。”
    冰盖上方。
    前线坐標点。
    赵山河的耳麦里同步听到了盘古的匯报。
    他走到竖井边缘。
    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只有令人窒息的黑暗。
    “家主。”
    “听到了。”
    赵山河按住喉部通讯器。
    “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以为断网就能活命。”
    他打了个战术手势。
    “放探测器。”
    身旁的技术兵立刻行动。
    从背包里掏出一架拳头大小的极地无人机。
    隨手扔进竖井。
    无人机旋翼张开。
    悄无声息地向地下潜降。
    战术平板上立刻传回夜视画面。
    五十米。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画面全是一成不变的冰壁和断裂的管道。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无人机下降到二百米深度时。
    异变突生。
    画面突然剧烈抖动。
    一阵刺耳的机械运转声从井底深处传来。
    像是一群沉睡的金属野兽突然甦醒。
    “嗡——”
    那是电机高速旋转的闷响。
    紧接著。
    密集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井道。
    “噠噠噠噠噠!”
    狂暴的金属弹幕交织成一张没有死角的火网。
    无人机连规避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
    当场被撕成了无数碎片。
    战术平板上的画面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
    技术兵倒吸了一口凉气。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队长!”
    “是近防自动化机枪阵列!”
    技术兵的声音有些发乾。
    “雷达触发机制。”
    “物理闭环控制,盘古黑不进去。”
    他指著屏幕上残留的热成像数据。
    “底部至少安装了六台多管旋转机枪。”
    “射击仰角覆盖了整个竖井的横截面。”
    技术兵抬起头。
    额头上渗出冷汗。
    “常规索降等同於送死。”
    “在半空中没有任何掩体。”
    “只要人一掉下去,三秒內就会被打成肉泥。”
    周围的佣兵握紧了手中的枪。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破冰船內。
    李承平看著失去信號的屏幕。
    放下手中的水杯。
    冰块碰撞玻璃,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赵叔。”
    李承平的声音通过卫星频道传到前线。
    “需要我调潜艇上浮吗。”
    “换装钻地飞弹。”
    “直接把那个坐標炸平。”
    他的语气依然斯文。
    但说出的话却透著毁灭一切的霸道。
    冰原上。
    赵山河听著通讯器里的声音。
    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沙哑、粗糲。
    透著一股常年在刀尖舔血的凶悍。
    “不用了,家主。”
    “钻地飞弹威力太大。”
    “容易把最核心的主控室炸塌。”
    他转过身。
    看著那个黑幽幽的竖井。
    “您说过。”
    “盘古需要直连他们的物理埠。”
    “得抽乾里面的数据和幽灵帐本。”
    “炸坏了,这趟南极就白跑了。”
    李承平在指挥舱內微微眯起眼睛。
    “那你想怎么下去。”
    “下面是个绞肉机。”
    赵山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双手。
    扣住了胸口极地战术外骨骼的锁扣。
    “咔噠。”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液压卡榫被强行解除。
    “咔噠,咔噠。”
    腿部和腰部的辅助动力元件被他一一拆下。
    技术兵愣住了。
    “大首领,您干什么?”
    “脱了外骨骼,您根本承受不住落地的衝击力!”
    “更別提规避子弹了!”
    赵山河没有理会。
    他一把扯下重达几十斤的防弹装甲胸板。
    像扔垃圾一样隨手扔在雪地上。
    砸出一个深坑。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
    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此刻。
    这位满头白髮的老將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紧身战术服。
    虬结的肌肉把布料撑得高高鼓起。
    像是一条条盘绕的钢筋。
    他弯下腰。
    从腿侧的刀鞘里。
    缓缓拔出那把布满暗红血槽的尼泊尔军刀。
    寒光一闪。
    赵山河转过头。
    对著肩部摄像头的镜头。
    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露出了一个极度嗜血的冷笑。
    “外骨骼太重了。”
    “会拖慢我的下落速度。”
    他盯著镜头,就像在看著李承平。
    “家主。”
    “把我的酒温上。”
    “我下去,亲手拆了那些破铜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