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挨骂的准备,赶忙接通了电话,压低声音、满含歉意地说道:
    “哎呀!超子啊!”
    “兄弟我真是对不起啊!我这边……我这边真的是遇到了突发状况!”
    “真有一件非常离谱、但是又极其重要的事情绊住我了,但是我一时半会儿在电话里也不能跟你详细说。”
    “总之就是……我真的是忙晕头了,所以就忘记去你那当伴郎了。你骂我吧,我绝不还口!”
    苏晨本以为会迎接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咒骂。
    毕竟婚礼这么大的事情缺席。
    但电话那头,却没有传来苏晨想像中那种暴怒的声音。
    反而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传来梁超极其平静、甚至透著一丝疲惫的一句话:
    “没事,晨子。不用来了。”
    “啊?啥?”
    苏晨愣住了。
    “没事?!”
    苏晨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超子,你受刺激了?你啥时候变这么好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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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苏晨的印象里,梁超可一直是个脾气挺暴躁的东北汉子。
    以前上学的时候,一言不合就能和別班同学打起来。
    也就是和苏晨脾气相投,两人才能稍微过得来点。
    结婚这么大的事放他鸽子,他居然说没事?
    “这不对劲啊……”
    在苏晨的一再追问下,梁超嘆了口气,终於在电话里给他解释了一番今天发生的事情。
    苏晨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这他喵的……是在拍什么狗血家庭<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电视剧吧?!”
    原来啊,事情的真相远比苏晨“缺席伴郎”要炸裂得多。
    梁超原本把婚礼的各种酒店、车队都安排得妥妥噹噹了。
    可是,就在今天早上,他带著接亲车队去新娘子家接人的时候,却出了大岔子!
    新娘子那边的女方家属,临时坐地起价。
    什么各种天价“下车费”、“开门红包”、“改口费”,七七八八加起来,一共竟然又要临时加十多万的现金!
    这还不算完,这相当於是在原本谈好的彩礼基础上,硬生生又加了十多万的彩礼!
    要知道,梁超他们一家子都只是工薪阶层的普通家庭。
    为了置办这场体面的婚礼,父母咬牙拿出了半辈子的积蓄,给他买车买房,还东拼西凑,按照女方的要求给了三十八万八的天价彩礼。
    梁家一家子的积蓄早就被掏得一乾二净,甚至还背上了不少债务。
    今天大喜的日子,哪还有钱再去临时拿出这十多万的现金呢?
    於是,接亲现场陷入了两难的僵局。
    梁超为了顾全大局,强压著火气,低声下气地求了女方父母和新娘子很久。
    以他那种寧折不弯的暴脾气,想必当时也是极难拉得下脸的。但为了这门婚事,他还是求了那么久。
    可惜,女方一家人態度极其强硬,死活不鬆口,新娘子也坐在床上无动於衷,大有“没钱就不下床”的架势。
    最终,梁超的底线被彻底击穿了。
    他当场怒摔了手捧花,指著女方一家人吼道:
    “去你妈的!这婚,老子不结了!”
    苏晨听著梁超在电话里复述这犹如魔幻现实主义般的遭遇,心中五味杂陈。
    “怎么说呢……”
    苏晨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心中未免升起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感觉。
    这年头,结个婚简直就像是在渡劫啊。
    ……
    大唐,立政殿。
    李丽质十分不解地说道:
    “啊?”
    “阿耶,阿娘。这婚礼……不是男女双方人生中、结两姓之好的一件非常重要的大喜事吗?”
    “为什么在后世,会在迎亲当天闹成这个样子?”
    “而且……居然仅仅是因为『钱』不够?”
    作为大唐嫡长公主,她从小生在金银堆里,从来都不把钱放在心头。
    对她来说,“钱”这种散发著铜臭味的东西,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只要一道圣旨,想要多少没有?
    她实在难以想像:
    长孙皇后虽然身在深宫,但也深諳民间疾苦。她在心里默默计算著:
    “三十八万八的彩礼,再加上买那个能跑的『汽车』,还有买一套房子的钱……”
    “虽然不知道后世的车子和房子到底有多昂贵,但是想必这种安身立命的大件,也不会过於便宜。毕竟是这么大的东西,肯定是要花费很多老百姓的血汗钱的。”
    “在掏空了家底之后,迎亲时还要临时再强行加什么十几万的费用……”
    长孙皇后根据苏晨之前在超市购买那些东西时的物价,大概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笔钱,確实是极多、极大的一笔巨款了!”
    “这笔钱,確实是极多、极大的一笔巨款了!”
    李世民听完妻子的分析,也是面色凝重地拍了拍龙案:
    “是啊!”
    “这话若是说到咱们大唐来,莫说是那些靠天吃饭的平民百姓了。就算是长安城里一般的富贵人家、商贾巨富,若是娶个媳妇要这般倾家荡產、被如此勒索,那也是绝对承受不起的!这简直是在卖女儿!”
    李丽质突然想起大唐的婚俗,说道:
    “对了,阿娘。”
    “咱们大唐的规矩,男方给的彩礼越多,不就说明女方回的嫁妆也应该越多、越丰厚吗?”
    “那女方既然收了那么多钱,为何还在乎这临时加的十万?甚至为了这笔钱,连结婚这么大、关係名节的事情都直接放弃了不成?这女方家也太贪得无厌了吧?”
    长孙皇后看著天真烂漫的女儿,笑著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傻孩子,並不是所有的人家,都像咱们皇家这般讲究体面和礼数的。”
    “不过,你放心。像丽质你以后出嫁的嫁妆,你阿耶可是早就开始准备了,都不知道给你备了多少奇珍异宝呢。”
    “真的吗?阿耶?”
    李丽质闻言,双眼闪闪发光地看向李世民。
    其实,对於“嫁人”、离开皇宫,去跟一个陌生的男人生活在一起这件事,李丽质內心深处是有些不感兴趣、甚至有些莫名恐惧的。
    但是,哪个少女不怀春?对於一场体体面面、十里红妆、漂漂亮亮的盛大婚礼,她还是无比遐想和期待的。
    李世民看著爱女,豪迈地拍了拍胸膛,大声说道:
    “那是自然!”
    “朕是全天下最富有的天子!朕给你,还有兕子,还有城阳她们……朕给朕的掌上明珠们准备的嫁妆,绝对是这全天下最丰厚、最豪华的十里红妆!”
    “绝不会让你们像后世这般受委屈!”
    ……
    汉朝,未央宫。
    “哎呀呀……这后世的男人,也太窝囊了吧?”
    刘彻不屑地冷哼一声:
    “哼!本以为苏晨这小子一个人生活、带个孩子,日子过得太过乏闷了。没想到他这个什么朋友『梁超』,更是笑死个人了!”
    “花这么多钱,倾家荡產去娶一个並不体谅自己的女人?”
    “结果钱花了,脸丟了,还没娶到人?是娶败了?”
    刘彻想起自己当年,一句“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就搞定了馆陶公主的势力。
    “要是这个梁超现在在朕面前,朕非得笑死他不可!真是丟尽了男人的脸面!
    大丈夫何患无妻?何必受这种鸟气!”
    ……
    现代,阳台。
    苏晨听完梁超的倾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
    “那个……超子啊。”
    “天涯何处无芳草。要不……咱们晚上出来,找个大排档擼点串,喝几杯?”
    苏晨觉得,梁超在这种最伤心、最丟脸的时刻,还愿意给自己打电话诉苦,想必是心里憋闷到了极点,想找个兄弟喝酒发泄一下了。既然没当成伴郎,那就出来陪他一醉方休吧。
    但是,话刚出口,苏晨就后悔了。
    “哎呀,臥槽,不对啊!”苏晨心里咯噔一下,“我怎么把兕子给忘了!”
    想不到兕子现在还在他家客厅里睡觉呢!这可怎么办?
    苏晨飞快地在脑海里盘算著:
    “要是超子真的想拉我喝酒的话,我就只能厚著脸皮,暂时先把兕子送到我老姐那里待一下了。”
    “但是我晚上也不能喝太多,免得喝得烂醉如泥,带著一身难闻的酒气回去。万一晚上发酒疯甚至呕吐……”
    “到时候嚇到兕子,让我在兕子心中的『锅锅』完美形象大幅下降了,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就在苏晨为了“兄弟如手足,带娃如衣服(划掉)带娃最重要”而疯狂纠结的时候。
    电话那头的梁超,却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有些癲狂的笑声:
    “喝什么喝?!”
    “哎呀,晨子!你这叫什么话?”
    “虽然今天上午那场糟心的婚礼,確实是让我对那个势利眼的女人伤透心了。”
    “但是……”梁超的语气突然一转,带著一种极其魔幻和兴奋的情绪,“兄弟我今天可是双喜临门!还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
    “啊?喜事?”苏晨脑子又短路了,“你都退婚了,哪来的喜事?”
    梁超在电话里激动地说道:
    “我刚才在女方家里,一怒之下宣布不结了之后!”
    “我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几年谈得不值!老子拿著几十万彩礼,什么样的娶不到?”
    “於是,我当场让车队掉头,开著那辆租来的劳斯莱斯主婚车,一路狂飆上百公里!”
    “你猜怎么著?我拿著那束没送出去的捧花,直接单膝跪地向她求婚了!”
    苏晨听到这里,下巴都快惊掉到地上了:“臥槽……你疯啦?人家答应了吗?”
    梁超哈哈大笑:
    “晓晓这些年一直单身,而且她心里一直有我!她看到我穿著西装出现,当时就哭了!”
    “然后,咱们就这么一下子,成了!”
    “晓晓她妈也通情达理,说不要彩礼,只要我对她女儿好就行!”
    “好了,不跟你多扯了,我还在晓晓家商量明天的流程呢!就这样了啊!”
    梁超在电话里像连珠炮一样,又兴奋地说了他一大堆这几个小时內的魔幻经歷。
    苏晨握著掛断的手机,站在阳台的风中凌乱了。
    “这……”
    苏晨只感觉,这一切发生得太童话般了,也太特么梦幻了吧?!
    退婚、飆车、求婚初恋、不要彩礼、当场成功?
    这爽文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
    不过,虽然过程极其离谱,但苏晨还是由衷地为兄弟感到高兴。他对著黑屏的手机,傻笑著回了一句:“好,牛逼!”
    没错,这梁超在去原本的婚礼受辱失败之后,当场上演了一出“逃婚记”,直接来到他初恋,也就是苏晨另一个高中女同学家里面去求婚,並且还奇蹟般地成了!
    因为原本预定的酒店酒席那边,梁超早就交了定金,如果今天取消损失惨重。
    经过和酒店以及初恋一家人的紧急协商,酒店方面也同意了將酒席延期一天,把现场布置稍微改一下,移到了明天重新举办这场“改头换面”的婚礼!
    就这么,苏晨在震惊中,还是稀里糊涂地再次答应了明天去当梁超的伴郎。
    並且,他还受到了梁超极其严厉的“口头警告”:要是明天再敢忘记、敢迟到,那就真的要顺著网线过来找他拼命了!
    “哎,没办法了。”
    苏晨看著客厅里熟睡的兕子,无奈地嘆了口气,嘴角却掛著笑意:
    “看来明天,只能带著兕子这小丫头,一起去吃这顿魔幻的婚礼喜酒了。”
    大唐,立政殿。
    听到电话里复述的经歷,李丽质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都忘了吃:
    “不是吧?”
    “还能这样子吗?结婚结到一半,因为彩礼加钱,直接就不结了?”
    “然后转头就去找另一个女人求婚,关键是对方还同意了?”
    李丽质觉得这后世的人行事作风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这也太那啥了吧?简直视婚姻大事如儿戏啊!”
    李世民却是摸了摸鬍鬚,以一种过来人的眼光评价道:
    “虽然听起来荒谬,但细细想来,这样的话確实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个好结果吧。”
    “既然女方家嫌男方穷,为了钱財能在大婚之日百般刁难,那就算勉强娶回去,日后也必然家宅不寧。
    男方及时止损,转身去找另一个重情重义的女子,而那女子也愿意接纳他,这再好不过了。大丈夫当断则断!”
    长孙皇后虽然也认同及时止损的道理,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二郎说得在理。可这也有点太过儿戏了吧?”
    “苏晨这朋友搞的这一出『失踪的婚礼』,简直是把两家人的脸面都放在火上烤啊。哎,不过事已至此,这样確实能让双方都得个圆满,各生欢喜。”
    此时,李世民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有些担忧地说道:
    “旁人的婚礼之事,倒是小事,与咱们无关。”
    “朕担心的是,如果苏晨答应了他这朋友,明天要去参加那什么婚礼,那岂不是兕子也要跟著他一起去?”
    李世民一想到那人山人海的场景,就觉得不放心:
    “婚礼现场定然是人声鼎沸、嘈杂不堪,且鱼龙混杂的。兕子一个小女孩跟著去,万一被人衝撞了,或者走丟了,会有什么危险?”
    李丽质宽慰道:
    “哎呀,阿耶,您这就不用太担心了吧?”
    “苏晨那么心疼兕子,肯定会时时刻刻照看好兕子的吧?”
    长孙皇后却摇了摇头,分析道:
    “丽质,还是得稍微担心一下的。”
    “苏晨刚才说,他去会给他的朋友当那个叫『伴郎』的角色,应该要帮助新郎官处理很多婚礼上的繁杂事情,比如迎宾、挡酒之类的。”
    “他到时候分身乏术,想时刻照看到兕子,竟然难呀。”
    李丽质想了想,说道:
    “或许是吧。”
    “不过,婚礼上面虽然人多,兕子若是自己待著有点危险,但更多的是好玩呀!”
    李丽质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兕子若是去到后世的婚礼,看到那些新奇的吃食和玩意儿,肯定会开心得直拍手,说『怎么会这么好玩』的!”
    李丽质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兕子若是去到后世的婚礼,看到那些新奇的吃食和玩意儿,肯定会开心得直拍手,说『怎么会这么好玩』的!”
    “对了,阿耶阿娘。我长这么大,倒是跟著你们参加过不少皇亲国戚的婚礼,而兕子因为年纪小,还是第一次去到人家的婚礼现场呢!”
    “而且这第一次,就是去参加后世那光怪陆离的婚礼。嘿,我倒要仔细看看,后世的婚礼究竟长什么样子!”
    李世民闻言,也是笑著嘆了口气:
    “哎,本来说,兕子从小到大,看到的第一场盛大的婚礼,定然会是丽质你出降时的婚礼。”
    “不过现在,既然机缘巧合之下,那兕子参加的第一场婚礼变成了后世的婚礼,嗯,让她提前去见见世面,也不错。”
    ……
    清朝,京城。
    年轻的曾国藩,此时正回想著自己当初经歷的一桩往事。
    当年他在恩师家读书,原本已经定下了一门亲事。谁知在婚礼筹备期间,那王家大小姐嫌弃他家境贫寒,觉得他是个没出息的穷酸书生,多次出言羞辱他。
    就在大婚之日,那王家大小姐竟然悔婚,死活不肯上花轿。
    曾国藩当时也是血气方刚,怒不可遏。就在这尷尬万分之际,他的恩师站了出来,指著那王家大小姐说:“你不嫁,我把我的女儿嫁给他!”
    於是,曾国藩当场换了新娘,娶了恩师的女儿欧阳氏。两人婚后相敬如宾,恩爱有加。
    此时,曾国藩看著天幕,看著苏晨那个叫梁超的朋友在电话里的咆哮。
    他抚须感嘆,深有共鸣地说道:
    “哎……”
    “当初我也是这般,娶亲娶到一半,受尽屈辱,便发誓这女人我不娶了!转而娶了我的恩师之女,方成就了一段良缘。”
    曾国藩看著天幕,仿佛在对著那王家大小姐,也像是在对著梁超的那个前女友,冷声说道:
    “好!既然你不嫁给我,嫌我穷酸,那我去找別的重情重义的女人结婚!你日后,可千万別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