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自动售票机,线路图看板,验票闸机,闸机旁边有几排公共座椅,金属框架,坐垫是深绿色的软塑,在绿光下几乎跟背景融为一体。
    格蕾修没有跟樱走,也没有跟科斯魔。
    她抱著画板,冰蓝色的眼睛被月台上那一排公共座椅旁边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她歪了一下头,金色髮饰在发间轻轻晃了一下,然后迈开白丝紧裹的小腿,啪嗒啪嗒地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蹲下,画板搁在膝盖上,伸手从座椅底下拿出了几本东西。
    “有画册。”
    她的声音轻软,在空旷的地铁站里却格外清晰。
    黑幕转过身。
    樱的脚步停住了,从月台边缘折返回来。
    科斯魔也从另一头快步走回来,肩甲在转身时发出轻微的金属咬合声。
    三个人从三个方向聚拢到那张公共座椅旁边。
    格蕾修蹲在地上,面前整整齐齐地摆著四本册子。
    封面是统一的米白色硬卡纸,没有標题,没有署名,只在右下角用铅笔淡淡地画了一个小图案作为標记,一朵小花,一颗星星,一只小猫,一片叶子。
    樱伸手拿起最左边那本,翻开了第一页。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拆一份可能藏著陷阱的包裹。
    灰紫色的眼眸落在翻开的那一页上,停了一秒。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细微地收缩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淡粉。
    黑幕注意到樱的异常,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然后她迅速把目光移开,又移回去,又移开,最后一把把樱手里的册子拿过来自己翻。
    她的眉毛往上挑了半寸,嘴角开始不自然地抽动,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每翻一页,眉毛就挑高一点。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她默默地把册子合上了,放在膝盖上,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
    “这谁画的?”
    科斯魔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伸手拿起另一本册子,封面画著小猫的那本,翻开了第一页。
    面罩上的暖橙纹路在那一瞬间直接灭了。
    灭了整整一秒,然后以比平时快三倍的频率开始疯狂闪烁,闪得像是某个警报器被触发了。
    她翻到第二页,暖橙纹路的闪烁频率已经快到了肉眼无法分辨的程度。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开始发抖,血压正在急速攀升。
    那双包裹在冰蓝护甲里的手指捏在册子边缘,指节位置的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册子里的內容,如果要找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露骨”。
    如果要找两个词,那就是“极其露骨”。
    千劫被画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黑帮打手,穿著敞开的皮夹克,坐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用一种阴沉的眼神看著窗外。
    而凯文被画成了带著围巾的青年,准確地说,是一个眼神里带著三分心疼七分隱忍的青年,正拿著一杯热可可走向那个阴暗的角落。
    两人之间的对话被写在画面旁边的对话框里,字体工整圆润,但內容让人头皮发麻。
    千劫的台词是:“你为什么要靠近我?你知不知道靠近我的人都会受伤。”
    凯文的台词是:“那就让我受伤。我不在乎。”
    下一页是千劫把凯文按在墙上的跨页大图,画面构图极具张力,光影处理堪称专业,对话框里的台词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你。”
    樱站在旁边,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到了那一页,然后迅速移开。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非常符合她人设的动作,她把自己手里那本册子放回了座椅上,后退一步,双手垂在身侧,表情恢復到了標准的面无表情。
    但她的耳尖比刚才更红了。
    黑幕已经翻到了另一本。
    这本是,她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標籤,女女专场的。
    主角之一是樱自己,另一个是铃。
    画面里的樱穿著改装过的暗杀者制服,裙摆明显被缩短了,坐在屋顶上,旁边放著两杯酒。
    而铃坐在她旁边,正仰头看著星空,说了一句写在一个巨大的心形对话框里的话。
    黑幕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句话的具体內容,樱已经以瞬移般的速度从她手里把那本册子抽走了。
    动作快、准、狠,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抽走册子之后她双手背在身后,把册子藏在背后,灰紫色的眼眸极其平静地看著黑幕,用她那淡漠的语气说道:“这本没必要继续看下去了。”
    黑幕看著樱那张冷静到几乎能结冰的脸,又看了看她藏在背后微微发抖的手指,张了张嘴,然后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行。”
    而科斯魔那边的情况已经彻底失控了。
    她翻到了自己那本册子的其中一页,画面上的主角是她自己,绿色长髮,沉默寡言的眼神,穿著某套半脱未脱的骑士制服,被某个人搂著腰。
    那个人的脸被铅笔线条细细地描过,柔和的轮廓,闭著的眼睛,灰棕色长髮散在肩后——赫然是苏。
    对话框里的台词肉麻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每一句都以“科斯魔……”开头,以“……好吗?”结尾。
    下一页是跨页大图,再下一页是特写,再下一页——
    科斯魔把册子合上了。
    她低著头,盔甲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很难说清那是愤怒,羞耻还是纯粹的崩溃。
    她握著册子的手指越收越紧,冰蓝护甲的关节部位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面罩上的暖橙纹路已经闪到几乎在发白光。
    然后——嘶啦一声。
    册子从中间被撕成了两半。
    嘶啦,四半。
    嘶啦嘶啦嘶啦,科斯魔动作极快极狠,每一次撕扯都带著一股无处发泄的力道,纸屑从她指间簌簌落下,落在月台的深灰色地砖上,像一小堆白色的雪。
    等她把手里那本册子全部撕完,地面上的纸屑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小的纸山。
    樱抬起头看著她。
    格蕾修也抬起头看著她,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