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从她身后极近的地方炸开,清脆急切,是少女特有的天然与软糯。
    樱在听到这个声音后手指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那双向来冷静淡漠的灰紫色眼眸里,罕见地翻涌起了一瞬间的剧烈波澜。
    那个声音........她认得!
    在无数个噩梦和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里反覆听过这个声音,熟到即使整个世界都塌了她也能从噪音堆里一把把它捞出来。
    铃!
    她的妹妹!
    但!
    铃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个念头只用了零点几秒就把刚才那一瞬间的情感波动全部碾碎了。
    樱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右手以快到几乎看不清的速度从门把手上撤回,同时左手已经握住了腰间尺刀的刀柄,拇指顶开刀鞘的锁扣,刀身在拔出的瞬间发出一声清冽的金属长鸣。
    动作乾净利落,右脚为轴,左脚在瓷砖地板上划了半圈,裙摆飞扬,尺刀隨著转身的惯性从下往上斜挑而出,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银弧,直指声音来源的方向。
    然后......骤然停住。
    尺刀的刀尖停在半空中,距离对方的咽喉应该只有一掌的距离。
    但樱没有继续往前刺,也没有把刀收回来。
    她只是维持著这个出刀的姿势,灰紫色的眼眸微微瞪大了。
    面前空无一人。
    但车厢不是刚才那个车厢了。
    车窗外的漆黑已经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白昼,天空是淡蓝色的,有大片大片的白云从窗外缓缓飘过,阳光从车窗斜打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格一格温暖的金色方框。
    窗外的景色在快速后退,能看见远处的山,近处的电线桿,还有偶尔一闪而过的房屋屋顶。
    这是一辆正在正常运行的列车,行驶在某条她不知道的城际线路上。
    而车厢里也不再空无一人。
    几个乘客分散地坐在车厢各处的座椅上,有的在看窗外,有的低头打盹,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翻报纸。
    他们看起来完全正常普通,就像是在任何一辆列车上都会遇到的那种路人。
    地铁车厢里该有的声音也全部涌进了她的耳朵,报纸翻页,手机外放短视频,列车广播里温柔的女声正在播报下一站的站名。
    樱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她的刀还举著。
    红黑刀身横在半空中,刀锋上还沾著一片被切成两半的粉色花瓣,正沿著刀刃的边缘缓缓滑下来。
    但在这一整车普通乘客的映衬下,这把刀的存在突兀得像是有人在图书馆里举著一根火把。
    她迅速地把刀收了回来。
    手腕一压一转,刀身贴著前臂的侧面藏进身体的內侧,刀尖朝下,儘量减少视觉上的攻击性。
    然后她飞快地用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周围的乘客。
    没有人看她。
    就好像刚才那个拔刀的动作完全不存在一样。
    樱的狐耳僵硬地竖著,微微发颤。
    虽然她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內敛的冷淡表情,但耳尖已经红了一小片,被自己刚才在公共场合拔刀的尷尬和对眼前这个超现实场景的困惑双重夹击,她的表情管理系统正在以极限负载运转。
    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身后那扇车门。
    车窗玻璃不再是漆黑的了。
    透过那层乾净的玻璃,樱直接看到了另一节车厢的內部。
    一样的暖黄色灯光,深棕色软垫座椅。
    那节车厢里也坐了一些乘客,比这边少一点,稀稀拉拉的,有人靠著窗打盹,有人低头刷手机。
    而在车厢的中间位置,靠著左侧窗户的那一排双人座椅上,坐著两个人。
    两个少女。
    靠窗坐著的那个,有一头浓密的樱粉色超长直发,柔顺地垂落在腰际,髮丝在阳光下泛著柔和温暖的蔷薇色光泽。
    清澈的青蓝色眼眸里含著淡淡的温柔笑意,嘴角噙著一点浅浅的弧度,神態沉静又安寧。
    身上穿的是一件浅米色的宽鬆针织开衫,里面搭著白色圆领內衬,柔软的针织面料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勾勒出上身柔和匀称的线条。
    整个人从髮型到穿搭都透著一股乾净温婉的居家感。
    而坐在她旁边的那个,樱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初中生年纪的少女,身形单薄纤细,皮肤是那种天生就白得几乎透明的苍白。
    一头浅樱粉色的短髮刚好及下頜,发间夹杂著淡红色的细碎挑染,在阳光下像撒了一把细碎的草莓糖霜。
    澄澈的浅蓝色圆眼亮晶晶的,带著一点天生的无辜感,此刻正弯成两道月牙,大概是在笑什么事情。
    身上穿的是一件奶白色的宽鬆连帽卫衣,袖子长得盖过了手腕,只露出半截指尖。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百褶短裙,裙摆上印著几只浅粉色的小猫爪印,腿上套著白色的过膝长袜,袜口缀著一圈蕾丝花边。
    樱认出了她们。
    她当然认得出。
    那个姐姐的样貌,和她自己记忆里原本的模样一模一样。
    不对,不对,那个不是她!
    那个不是她!
    因为她就站在这里,握著刀。
    那个坐在车里温温柔柔笑著的女人是另一个人!
    但是对方长著她的脸。
    而坐在她旁边的那个,铃!
    少女正在跟旁边的姐姐说话,嘴巴一张一合语速很快,眉眼之间全是活泼的灵动,说到兴奋的地方还伸手去拉姐姐的袖子晃了晃。
    姐姐被她晃得身子微微侧了侧。
    樱愣愣地站在车门前,隔著玻璃看著这一幕。
    她的右手指尖还握著刀柄,但用力已经鬆了大半。
    灰紫色的眼瞳里倒映著那节明亮车厢里的两个身影,妹妹看著姐姐的发旋,伸手去拨弄姐姐头上的粉色长髮,笑嘻嘻地说了句什么,姐姐抬起头来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嘴唇翕动著大概是在说“別闹”。
    这种真实让樱的后脑发麻。
    不是幻觉!
    那个少女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髮指。
    樱攥紧了手。
    隔著半指手套,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轻微的刺痛感让她强迫自己把思绪拉了回来。
    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