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吴副总。”
    夏思和心里咯噔一下,可是面上却不动声色。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吴驍口中的简单问他一些问题一点都不简单。
    这是预设了答案的询问。
    或者说想从他嘴里得到想要的答案。
    “我查阅过你的档案和履歷夏思和同志,你不是一个只懂管理而不懂业务的人,从参加工作以来你就在招商引资这块没有离开过,你工作能力突出,成绩斐然,获得过省招商引资標兵,省招商引资先进个人等荣誉称號。”
    吴驍昨晚就仔细研究过了夏思和的履歷和档案,知道夏思和这个人是靠著成绩一步步提拔上来的,不是突然空降到商务厅当领导的那种外行干部。
    既然夏思和是招商引资战线上的老人了,经常和企业公司打交道,就应该明白他们的诉求和痛点在哪里。
    在这种情况下,夏思和怎么会制定出一个让企业纷纷痛批的新政策?
    除非,他是故意的!
    “吴副总,我只是幸得组织认可,其实我做的工作,做出来的成绩都是我应该做的。”
    夏思和谦虚道。
    听到他这么说,吴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说道,“你对招商引资这块的业务非常熟悉,甚至可以说是烂熟於胸,什么条款能动,什么条款不能动,你比谁都心知肚明,所以你不应该犯那么低级的错误。”
    “我明白了吴副总。”
    夏思和一本正经的说道,“关於新招商引资政策造成的企业大规模解约撤资问题,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我工作做得不到位,没有充分的印证新政策的实务性和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我愿意接受调查组的任何处分。”
    在这一点上夏思和没有任何侥倖心理,新招商引资政策是他主持起草的,是他交给陆观临审阅批准的。
    现在新政策出了大问题,陆观临要为此负责,他同样也跑不了。
    “思和同志。”
    吴驍又一次叫“思和同志”,而不是“夏思和同志”,这二者区別可大著呢,“我现在是在代表组织给你机会,你要知道有些事情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跡,侥倖心理要不得。”
    “我现在是在挽救你!”
    吴驍说到这句,周身的气场明显有了变化,原本温和的笑容被严肃郑重取而代之,眼神凌厉如同一把尖刀,久居上位的气势压得人有些窒息。
    夏思和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赶忙收住微微动摇的心神,强作镇静的说道,“吴副总,我知道组织对我的关心,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努力的工作,回报党和人民对我的培养,但是我捫心自问我没有做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我一直在恪守原则和底线。”
    说到这里,夏思和语气一顿,“这次我在工作上出现了重大失误,组织给我任何处分我都接受,但是吴副总我绝对没有故意为之的意思,我从来都是想做好每一件事,在我的岗位上为党和国家的事业做出贡献,这点我无愧於心。”
    情绪与言语高度共鸣,甚至略带一些嘶哑。
    目光坚定,句句发自肺腑。
    如果陈默在这的话,恐怕都要给夏思和的演技竖起大拇指,有点东西老哥,不愧是能从底层爬上来的厅长,除了能力,別的方面也是一流。
    这一番话任谁听了不觉得他对组织是一片赤诚之心。
    “非要我把话挑明吗?”
    吴驍的声音冷了下来,“以你在招商引资工作方面的经验和你对企业的了解,你不可能制定出一份让企业怨声载道的新政策,更不可能逼走这么多企业,哪怕你会有工作上的失误,也绝不至此。”
    “除非你制定新政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企业大规模解约撤资,或者说给他们一个撤资的由头。”
    此话一出,夏思和心中一凛,果然还是怀疑到他身上了。
    这不是处分不处分的问题,而是更严重的政治原则问题。
    底下的人串通一气布局算计空降下来的省委书记,这是想干嘛?
    但是夏思和並没有被吴驍几句话嚇垮,他心里很清楚,只要自己不承认,一口咬定是工作失误,调查组就拿他没办法,就不可能朝合谋对抗组织人事安排这个方向定罪。
    一个是党內处分,一个是刑事案件。
    他就是傻子都知道要扛住。
    不然的话,陈默怎么样不好说,他肯定是要进去踩缝纫机了。
    “吴副总,如果您和调查组认为我在工作上出现重大错误,造成了严重的后果,要撤我的职,给我最严厉的处分和问责,我都没有意见,这是我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夏思和掷地有声的说道,“但我绝对没有故意逼走企业之心,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没道理,更没理由这么做,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在我身上,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我不可能自毁前程。”
    “吴副总,如果您和调查组执意认为我有这方面的心思,这不是一次工作错误,而是蓄谋已久的算计,那我將保持沉默,並且我会写信给省委说明情况。”
    夏思和不知道调查组有没有掌握到他和陈默密谋算计陆观临的实质性证据。
    他只能赌没有。
    只要调查组手里没证据,他这边又一口咬定新招商引资政策导致企业大规模撤资是工作失误,而非有意为之,那么这一关就能过。
    “我对你很失望夏思和同志,你辜负了党和组织对你的培养,你对组织不忠诚。”吴驍沉声道。
    “吴副总,我对党和组织绝对忠诚,我可以说我是个政治可靠的人,这一点任何人都不能质疑,包括吴副总您,我不能接受我的信仰被污衊抹黑,这是我的底线。”
    夏思和凝声说道,“如果我的话有冒犯到吴副总您的地方,请您多包涵多体谅,我可以拍著胸膛说,调查组可以去查,我在这件事上有没有私心杂念。”
    话说到这个份上,吴驍知道想在夏思和这里打开突破口是不可能了。
    对方如此篤定愤懣。
    要么是他判断有误,误会了夏思和。
    要么这傢伙是个死士。
    那才是真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