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老爹笑著追问:“对了,你大號叫啥?总不能一直二赖子二赖子地叫,这也不像话呀。”
    二赖子笑著挠了挠头,头一回被长辈这么郑重地对待,心里暖烘烘的:“嗨,大爷,您叫我二赖子就行,我的大號从来没人叫。我叫李修齐。”
    李修齐!
    牛大力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也有些意外。
    他真没想到,这个以前在院里人憎狗厌的二混子,居然有这么个文雅的名字。
    他笑著说:“李修齐,行啊赖子。那以后哥就叫你修齐了,再也不叫你二赖子了。”
    牛老爹也跟著点头:“就是啊,人都有自己的大名。
    看这名字,你父母也是有见识的人,『修身齐家』,对你寄了多大的厚望啊。
    以后可不能再让別人瞎叫浑號了。
    听说你还没结婚呢,以后要是有人给你说媳妇,院里人张口闭口都是『二赖子』,说出去多不好听。
    大力,你现在是院里的联络员,以后就得带头改,不能再叫人家浑號了。”
    牛大力认真地点了点头:“放心吧爹,以后不会了。我就叫他修齐。”
    二赖子连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大爷,大力哥,咱们都是亲近的人,叫二赖子我听著舒坦。”
    牛大力却板起了脸:“那不行。
    二赖子是浑號,不能总叫。
    修齐,你自己以后也要注意。
    从我这儿起,谁也不能再叫你浑號了,都得叫你李修齐。
    等下次开全院大会的时候,我就在会上宣布这件事。
    你以后还要娶妻生子,再叫浑號就不像话了。
    好好干,將来娶个好媳妇,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
    二赖子闻言,一下子红了眼眶。
    自从爹娘走后,从来没有人这么尊重过他,也从来没有人这么真心实意地替他著想过。
    他喉咙哽咽,好半天才说出话来:“那……那就谢谢大力哥了。”
    他吸了吸鼻子,又连忙说道:“对了大力哥,我给你弄了一对小石狮子。”
    “啥?小石狮子?”
    “嗯,就在门外呢,你要不要看看?”
    “走,咱去看看。”
    说著牛大力就起身朝大门外走,二赖子赶紧跟在后面。
    到了大门外,就看见二赖子那辆收破烂的三轮车上,放著一对小石狮子。
    只见这对小石狮子个头不大,也就半人高,一看就是从前大户人家二进院、三进院的垂花门里摆的,不是街面大门那种镇宅的大傢伙。
    是本地的青白石料子,被百十年的风雨和人手摩挲得通体发润,包浆厚得像浸了一层透亮的油,边角处磨得圆钝柔和,没有新石头的扎眼戾气。
    左边的雄狮昂首挺胸,脑袋微微偏著,鬃毛一缕缕刻得根根分明,虽然有些纹路被岁月磨浅了,却更显憨態。
    它右前爪稳稳踩著一只鏤空的石绣球,绣球上的缠枝纹还依稀可辨,爪子尖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被无数人摸过。
    右边的雌狮神態更温顺些,左前爪下护著一只巴掌大的小狮子。
    那小狮子扒著母狮的腿,仰著脑袋往母狮怀里钻,圆溜溜的眼睛刻得活灵活现,连嘴角那点憨態都雕了出来,看著格外討喜。
    两只狮子的底座都带著浅浅的云纹,边角处有几处不起眼的磕碰,显然是搬运的时候不小心磕的,却一点不损它们的灵气,反倒透著一股子歷经岁月的沉稳劲儿。
    牛大力一见这对小石狮子就打心底里喜欢。他上前伸手抚过狮子温润的石身,指尖触到那层厚润的包浆,只觉得滑腻趁手。
    他抬头看著二赖子,语气里满是惊喜:“修齐,这好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二赖子挠了挠头,憨笑著说:“大力哥,我特意从回收站给你淘来的。
    知道你家要修院子,这对石狮子在回收站堆了好几年没人要,我花一块钱就买下来了,送给你当盖新房的贺礼。”
    牛大力闻言,笑著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修齐,那哥就不跟你客气了!”
    “客气啥呀大力哥,咱们兄弟之间哪用讲这个。”二赖子摆摆手,又问,“对了,这俩狮子先放哪儿啊?”
    “走,先放到前院我家门口去。”说著牛大力走上前,一手抄起一个石狮子,轻轻鬆鬆就抱了起来。
    二赖子当场瞪圆了眼睛,惊得舌头都打了结:“大力哥!早就听说你力气大得像头牛,今天我可算开眼了!
    这一对狮子少说也有二三百斤,你居然一只手一个就抱起来了?”
    牛大力哈哈大笑:“这算什么!走,修齐,咱们回家。”说著他一马当先,大步朝著前院走去。二赖子赶紧推著三轮车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到了牛大力家门口,他轻轻把两个石狮子放在地上。
    厨房里,牛老娘正烧著水摘菜,听见院里的动静,手里攥著一把菠菜走了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她连忙问道:“大力,这俩石狮子从哪弄来的?弄这东西干啥呀?”
    牛大力笑著指了指跟在后面的二赖子:“娘,这是修齐兄弟特意给我淘来的。等咱们东跨院盖好了,就摆在门口,给咱家镇宅。”
    “修齐,这是我娘。娘,这是咱院里的李修齐,我好哥们。”
    “呦,是修齐啊!”
    “大娘您好!”二赖子赶忙深深鞠了一躬。
    “哎呀这孩子太懂礼了,快进屋,大娘给你倒水喝。”
    “不用不用大娘,您忙著,我这就回家了。”
    “回家干啥?晚上就在这吃。”牛大力一把揽住要走的二赖子,直接把他拽回了屋。
    “大力哥,真不用……”
    “听我的。”
    牛老娘笑著给二赖子倒了一碗热水。
    二赖子推辞不过,只好坐下,端起碗喝了口水,抬头对牛大力说道:“大力哥,你之前不是让我盯著贾东旭的动静吗?我打听著了,贾东旭这几天找著活干了。”
    “哦?找著什么活了?”
    “他现在在黑市上给人倒腾物资呢。”
    “什么?他还能倒腾物资?”牛大力愣了一下,“修齐,你咋知道的?”
    二赖子笑了笑:“大力哥,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来源。听说他这几天没少挣钱,一晚上就能挣个五六块呢。你说,贾东旭能不能再起来?”
    牛大力没有接话,眯著眼沉吟了片刻,问道:“这么说,他现在每天晚上都要去黑市?”
    二赖子点了点头:“那可不!这么好的挣钱路子,贾东旭既然插上手了,哪能轻易撒手,肯定天天都去。”
    牛大力忽然笑了,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修齐,咱不管他。来,抽菸。他愿意干啥就干啥,只要不妨碍咱们兄弟就行。”
    “说的也是。”二赖子接过烟,“只要他不在院里胡乱作妖,他爱咋折腾咋折腾。
    反正黑市那地方也不是什么好去处,真要是出点差错,命都能丟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