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抗战微皱著眉头,目光扫过牛大力那张写满老实本分的脸,沉声道:“大力,不是李哥故意怀疑你,实在是这事太蹊蹺了。
    贾东旭这人虽然浑,但跟旁人没结过什么死仇,这段时间也就跟你们家闹得最僵。现在他突然没了,你说我不先问问你,还能先问谁?”
    牛大力摊开双手,一脸委屈地说道:“李哥,我真的是冤枉啊!
    我跟贾东旭那点事不是早就了结了吗?、
    这段时间我家里忙著盖房子,从早忙到晚脚不沾地,哪有閒工夫去管他的閒事?
    他怎么死的我根本一点都不知道,这两天我俩连面都没碰过。
    也就昨天早上,我跟许大茂在胡同口聊天的时候,看见他急匆匆地出了院门,其余时间我连他影子都没见著。”
    他说著,脸上的委屈又多了几分,半点破绽都不露。
    李抗战皱著眉,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没再追问。
    这时刘长青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插话道:“老李,会不会是贾东旭这段时间自己在外头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才招来的杀身之祸?”
    “哎,刘科长这话提醒我了!”牛大力猛地一拍大腿,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李哥,我听我们院的二赖子李修齐说,贾东旭这段时间天天晚上往黑市跑,在那儿当倒爷倒腾东西。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抢生意或者分赃不均,被人给害了?
    毕竟现在青黄不接的,饿急眼了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啊。”
    听到这个新线索,李抗战的眼睛瞬间亮了,身子也往前倾了倾:“哦?贾东旭在哪个黑市当倒爷?他主要倒腾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牛大力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李哥。也就是昨天晚上二赖子来我家吃饭,閒聊的时候隨口提了一嘴,別的他也没细说。”
    李抗战点了点头,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很好,大力,你提供的这个线索非常重要。
    要是后面再想起什么別的,隨时到所里告诉我。”
    “放心吧李哥!”牛大力连忙点头,“我肯定积极配合调查,配合派出所工作,本来就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嘛。”
    “好小子,觉悟还挺高!李抗战夸奖道。
    ”旁边的刘长青笑著说道,“那当然了,大力可是个好同志。
    我这几天正准备打报告,把他调到保卫科来当机动大队的大队长呢。”
    “好事啊!”李抗战也笑了,看向牛大力,“大力你能有进步,我也替你高兴。”
    说著,他站起身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军帽:“行了,老刘,大力,那我就先告辞了。
    出了人命案不是小事,我得赶紧回去布置,这事必须给上面一个交代。”
    “李哥你慢走,你可得好好查查,这事真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
    ”牛大力也跟著站起来,“这可是一条人命,不是鸡啊鸭啊的,我哪敢干杀人的事啊。”
    “行了,別说这些了。
    ”李抗战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
    这事要是真跟你没关係,谁也不能把屎盆子扣你头上。
    要不是看在我跟你哥是过命的交情,我今天就不是亲自过来问你,直接派人传唤你到所里去了。”
    “嘿嘿,我知道李哥你一直照顾我。”
    看著李抗战骑著偏三轮,载著年轻民警突突突地驶出了轧钢厂的大铁门。
    牛大力回过头,对刘长青说道:“科长,要是没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刘长青点了点头:“行,大力你先去忙吧,有事隨时招呼我。”
    “好嘞科长,那我先走了。”
    说完,牛大力转身急匆匆地朝著装卸队的方向走去。刘长青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总觉得刚才那番对话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过转念一想,人命案子归派出所管,跟保卫科没多大关係,犯不著跟著瞎操心,摇了摇头就把这事拋在了脑后。
    这边李抗战刚骑著偏三轮迴到交道口派出所,去95號院调查的老刘就前脚后脚地赶了回来。
    他把手里磨得发亮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放,一五一十地把这段时间贾家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当李抗战得知秦淮茹改嫁走了,贾张氏也因为之前的事被下放到了乡下,如今偌大的贾家就只剩贾东旭一个人孤孤单单住在院里时,也不由得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他挠了挠头,沉吟片刻说道:“行,我一会儿给红星公社那边打个电话,请他们当地的派出所帮忙捎个信,通知贾张氏回来领尸体。”
    顿了顿,他看向老刘,继续布置任务:“老刘,你接下来跑一趟废品收购站,找95號院的二赖子李修齐,好好向他打听打听贾东旭这段时间的动静。
    我这边刚得到一个线索,贾东旭丟了工作之后,就一直在黑市上当倒爷。
    我看这事十有八九跟黑市脱不了干係,说不定就是有人图財害命。
    毕竟咱们从贾东旭的尸体上,一分钱都没搜出来。他要是真在当倒爷,身上不可能不带钱。”
    老刘用力点了点头:“放心吧所长,我这就去废品收购站找二赖子,保证把他知道的都掏出来。”
    去高门巷负责调查的老王,前脚刚跟著李抗战回到所里,后脚就攥著笔记本衝进了所长办公室。
    “所长,高门巷那边我都查遍了,没发现什么直接线索,不过倒是摸出个情况。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匯报导,“自打开春以来,一到后半夜,高门巷那边过的人就比以前多了不少,都是三三两两抄近路,往东直门门外的鸽子市去的。”
    李抗战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正好,这跟我刚拿到的线索对上了。
    老王,你现在就去趟鸽子市,找咱们那几个老线人问问。
    看看贾东旭是不是真在黑市上倒腾东西,主要倒腾什么,本钱有多大,最近跟谁搭过伙、红过脸。
    重点查有没有人因为抢地盘、分赃不均跟他结仇,我看他这条命,十有八九就是栽在这上面了。
    毕竟咱们搜了他全身,连个钢鏰都没找著,他要是真当倒爷,身上不可能不带钱。”
    “明白!我这就去!”老王应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另一边,老刘骑著那辆掉了漆的二八大槓,一路叮铃叮铃赶到了废品收购站。
    可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看大门的老头,二赖子李修齐一大早就出去收废品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没办法,老刘只能跟老头打听了二赖子平时常去的几条胡同,蹬著自行车顺著南锣鼓巷周边,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慢慢找,眼睛不住地扫著路边,搜寻著二赖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