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又閒聊了几句,便转身回家了。
    牛大力继续站在水池子边,看著儿子们忙活。
    老大到老六不知疲倦,提著水桶一趟趟往东跨院跑。
    又过了一个多钟头,天彻底亮了。牛大力抬手看了看手錶,正好六点。
    等老大提著空桶跑回来时,他对老大说:“老大,你们先干著,爹去早点部买早点。”
    “哎,爹您去吧。”
    牛大力点点头,又问:“还剩多少没泼完?”
    “爹,已经泼完一多半了,再有个把钟头就能干完。”
    牛大力点点头:“那行,抓紧点,早点干完早点歇著。”
    老大应了一声,牛大力便转身去了前院厨房。厨房里,刘改花和她老娘正忙著,一个熬粥,一个切咸菜。
    看见牛大力进来,刘改花抬头问:“当家的,砖泼完了?”
    牛大力摇摇头:“还没呢。我来拿笸箩,去早点铺买早点。”
    这时老娘开口道:“大力,我刚才在门口瞅著,怎么没看见你提水啊?光见我大孙子们一趟趟跑。”
    牛大力挠挠头,笑著说:“娘,我倒是想干,可老大他们不让,说不用我这个当爹的动手,让我在旁边看著就行。”
    老娘切咸菜的手一顿,抬眼斜睨著他:“这么说,老大他们懂事不让你干,你这个当爹的就真袖手旁观,光站那儿看著了?”
    牛大力笑著说:“娘,孩子们愿意干就让他们干唄,我这个当爹的少干点有啥?”
    “哼,你这个当爹的一点不心疼孩子。要是把我大孙子累出个好歹来,我跟你没完!”
    牛大力笑道:“娘,你心疼孙子,也得心疼心疼儿子啊。孙子有八个,你儿子可就我这一个,你怎么就不心疼我呢?”
    “我心疼你个屁!”老娘没好气地说,“你这身强力壮的,干点活能累死啊?倒是我孙子们还没长成人呢,你就这么使唤他们,哪有你这么当爹的?”
    牛大力苦笑著说:“好好好,娘,我听你的还不行吗?以后不让他们干了,都我来干,我养著他们。”
    “哼,反正以后不许你这么使唤我孙子,要是耽误他们长个子,看我不找你算帐!”老娘越说越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伸手在牛大力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
    牛大力也不反驳,伸手从橱柜上拿过笸箩,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喊:“哪有你这样的娘,光疼孙子不疼儿子!”
    等牛大力跑远了,刘改花笑著说:“娘,你別管他。你看他,都多大的人了,在你跟前还跟个小孩子似的爭宠。”
    老娘一边继续切咸菜,一边嘟囔道:“这臭小子,看著孩子们长大了,就知道支使他们干活。”
    刘改花笑著说道:“娘,孩子们长大了,帮著他爹多干点活也是应当的嘛。”
    老娘瞪了刘改花一眼说道:“你这个当娘的也不心疼自己的孩子,才多大就让他们这么个干法,这哪能行?”
    刘改花抿了抿嘴唇,也不反驳,只是笑了笑。
    等牛大力端著一笸箩包子油条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儿子们已经把砖都泼完了,正一个个坐在门口歇著。
    牛大力把包子油条放在门口的方桌上,放下后对老大说:“老大,砖都阴完了?”
    “爹,都泼上水了。”
    “阴透了吗?”牛大力又问。
    “我爷说泼成这样就行了。”
    旁边坐著抽旱菸袋锅的牛老爹这时开口道:“行了大力,別问了。我孙子们干活比你这个当爹的强多了。
    那砖都泼得透透的,要不是我说行了,老大他们非得再多泼好几桶不可,你这个当爹的也不知道看著点。”
    牛大力笑了笑说:“爹,多泼点不好吗?”
    “你知道个屁!这砖阴过了也不行。”牛老爹训斥道。
    这时坐在旁边的牛立国笑著打圆场:“行了大力,大虎他们这是第一次干,不懂这些,等以后再干就知道了。”
    牛大力笑著对老大说:“行了大虎,你们今天早起辛苦了,爹伺候伺候你们,去给你们端粥。”说著便直接进了厨房。
    厨房里粥已经熬好,咸菜也拌完了
    。刘改花正在刷碗——昨天晚上起了风,碗筷就算放在碗橱里也落了灰,早上不刷一遍,喝粥的时候容易喝一嘴沙子。
    牛大力直接把粥锅端到外面,刘改花也端著洗完的碗筷跟了出来,大家便开始吃饭。
    牛大力说到做到,亲自给每个儿子都盛了粥。
    就在一家人喝著粥的时候,中院里传来了傻柱和许大茂打闹的声音。
    紧接著,许大茂推著自行车,从垂花门跑了出来。傻柱左手吊著绷带,右手攥著拳头,身上挎著个布包,脸色铁青地在后面追。
    “许大茂!你个狗日的孙子,给我站住!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略略略!傻柱,你追不上我!”许大茂一边推著车子往前跑,一边回头吐舌头嘲讽他。
    等跑到前院,许大茂顿时尷尬地停住了脚,后面追来的傻柱也跟著低下了头。
    原来牛家门前摆著两张对著的八仙桌,一大家子人正吃饭,见他俩跑过来,都停下筷子扭头看。
    尤其是牛家那几个半大孩子,一个个睁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许大茂更不好意思了,乾笑两声对著牛大力说:“大力哥,你们吃饭呢。”
    牛大力笑著说:“大茂,吃了吗?没吃一块儿吃点。”
    “不了不了,大力哥,我去巷口吃碗炒肝,今儿突然馋这口了。我先走了啊。”说完推著自行车就走了。
    傻柱也低著头,快步从牛家门前走了过去。
    等他俩走远了,牛立国笑著说:“大力,你们院里的人可真热闹,都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似的打打闹闹。”
    牛大力笑著说:“嗨,他俩是老冤家了,从小打到大。也不知道是咋结的仇,就不能见面,一见面准掐。”
    大门外,许大茂推著自行车刚出去,就看见跟出来的傻柱。
    他跨上车子,扬著下巴说:“傻柱,爷不跟你一般见识。爷去巷口吃炒肝,你去不去?你要去,爷今儿请你。”
    “哼,我才不去!那炒肝有啥吃头的?”
    “切,不去拉倒,谁稀罕请你似的。”许大茂哼了一声,脚下一蹬脚蹬子,自行车一溜烟滑了出去。
    傻柱看著许大茂远去的背影,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呸!狗日的许大茂,你要真想请我,不会早点说?
    临时喊我,这叫什么请?这叫提溜人!”
    你別说,傻柱这小子,老规矩还懂得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