挛鞮云立刻问出了她思索后的实战问题:“仙师,敌进我退,敌疲我打。若是秦军知道我军意图,结成密集的防御圆阵,护住粮草,不再追击,我们该如何去『打』?
    另外,秦军人数眾多,若他们分兵多路,同时向我军包抄,我们又该向何处『退』?”
    这都是纯粹的战场微操问题。
    姬丹哪里指挥过骑兵打仗,他根本不知道在雪原上面对盾阵该怎么破局,也不知道面对包抄该怎么撤退路线。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努力从自己读过的一些杂书中搜刮词汇。
    片刻后,姬丹清了清嗓子。
    “公主所问,太过拘泥於阵型。”
    姬丹说道,“战阵之变,在於不测。秦军若结成圆阵死守,其阵必钝,行军必慢。
    你只需留少部分兵力在四周放箭嘶吼,使其不得安寧,其余主力便可绕过圆阵,去截断他们后方更为薄弱的运粮队伍!
    此乃避实击虚!”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於秦军分兵包抄。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
    秦军若分兵,其单路兵力必然减弱!
    公主手中三万轻骑,可集中兵力,迅速吃掉他分出来的一小股,隨后即刻撤离!
    此乃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姬丹把一些中原兵书上的常识性话语生搬硬套进去,最后总结道:“这十六字诀,核心在於一个『动』字!
    不可与敌军纠缠,不可贪恋斩杀!
    存乎一心,隨机应变,方是正道。”
    挛鞮云站在原地,听著姬丹的这番解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她微微皱起眉头。
    作为带兵之人,她察觉到了姬丹话语中的一些问题。
    比如绕过秦军圆阵去截击粮草,在茫茫雪原上,寻找秦军的运粮队並非易事。
    又比如集中兵力吃掉秦军一小股,秦军兵力多达三十万,分出的一小股可能也有一万人,而且装备精良,想要迅速吃掉谈何容易。
    仙师的这番解释,听起来很有道理,但缺乏草原地形和气候的实际考量,显得有些空泛和纸上谈兵。
    这就是她心中的一丝疑惑。
    不过,挛鞮云並没有將这丝疑惑表露出来。
    她看著坐在那里的姬丹,心中很快释然。
    仙师是中原的高人,擅长的是谋算天下大局和战略方向。
    这能够改变战局的十六字真言,就是仙师谋略的证明。
    至於具体的雪原带兵战术、如何破阵、如何行军,本就应该是她这个前线將领去解决的问题。
    如果事事都要仙师教,还要她这个统帅做什么。
    想通了这一点,挛鞮云对姬丹的那丝疑惑消散,取而代之的更为慕强。
    草原人崇拜力量,不仅是武力,也包括这种能够运筹帷幄的智力。
    这个戴著面具的男人,能够提出十六字真言,能够让父王言听计从,足以让她心生青睞。
    “仙师教诲,云受用了。避实击虚,隨机应变,云记下了。”
    挛鞮云再次抚胸行礼,眼神中多了一份敬重。
    姬丹见挛鞮云不再追问,暗暗鬆了一口气,微微抬手:“公主驍勇,定能凯旋。”
    挛鞮云转身面向头曼单于:“父王,军情告急,秦军的队伍还在推进,云不能再耽搁了。这便带兵南下。”
    “去吧。”
    头曼单于叮嘱道,“切记十六字军令,保全兵马,切断粮道!”
    挛鞮云点头,转身走出了王帐。
    风雪吹在脸上,挛鞮云大步走回校场。
    三万轻骑兵已经在雪地中列队等候。
    她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弯刀,直指南方天空。
    大军开拔,三万骑兵迅速没入了茫茫的飞雪之中,朝著大秦军队的方向而去。
    ……
    与此同时。
    阴山以北,大秦中军大营。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暴风雪虽然稍有停歇,但寒风依然冷冽。
    寻常將士哪怕是裹著厚厚的皮裘,也得守在篝火旁不断搓手跺脚。
    然而,在一座营帐內,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掀开皮门帘,热浪扑面而来,將外界的严寒隔绝开来。
    帐內四个角落里摆放著无烟精炭火盆,將整个营帐烘烤得十分暖和。
    营帐中央架著铁製烤架,上面翻滚著一整只剥洗乾净的草原羔羊。
    油脂滴在炭块上,腾起白烟。
    张凡穿著单衣,靠坐在铺著豹皮的软榻上。
    在他身侧,洛樱和洛璃一左一右地跪坐著。
    两女穿著纱裙,面容娇美。
    洛樱伸出手,轻轻拿捏著张凡的肩膀,力道適中,舒缓他白天穿重甲带来的酸痛。
    洛璃则用银质小刀,从烤羊身上片下肉片,蘸上调料,用银签递到张凡嘴边。
    张凡张开嘴將烤肉吞下,满意地咀嚼著,觉得浑身舒坦。
    这不像是来苦寒之地打仗,反而透著几分岁月静好的愜意。
    在火架另一边,墨风盘腿坐在地毯上。
    他手里抓著烤羊腿,吃得满嘴流油。
    旁边放著牛角酒囊,装满了白天从匈奴王庭缴获的马奶酒。
    “香!真他娘的香啊!”
    墨风一边撕咬羊肉,一边端起酒囊灌了一口马奶酒咽下去,嘆道,“这草原上的羊,肉质紧实,比咸阳城里圈养的肥羊有嚼劲多了!”
    在墨风对面,扶苏正襟危坐。
    扶苏穿著狐裘大氅,手里端著盛有烤肉的陶碗,表情纠结无奈。
    听著外面的风雪声,再看眼前的场面,扶苏放下陶碗。
    “老师……”
    扶苏看了一眼张凡,嘆了口气,“咱们不是来前线打仗的吗?阴山大雪封路,十万前军还在警惕匈奴反扑,咱们在中军大营里如此享乐,若是传出去,恐怕有损军威。”
    扶苏从小接受大儒教育,讲究与將士同甘共苦。
    现在外面大雪纷飞、將士巡逻,他们在这里吃烤羊喝马奶酒,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听到扶苏的话,张凡没开口,对付羊腿的墨风先不乐意了。
    “公子,您这话就不对了!”
    墨风用手背擦了擦嘴,指著架子上的烤羊说,“这羊是从匈奴王庭抢回来的战利品。匈奴人跑得快,留下这些羊和酒!
    天气冷,堆在雪地里不管,过几天也得放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