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七星级酒店的落地窗前,那片寧静深邃的夜景没能维持多久。
    几天的安生日月一晃而过。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把整座城市从睡梦里硬生生拽了起来。
    红蓝相间的爆闪灯光斑,打在坑洼的柏油路面上。
    卖煎饼的铁皮推车被早高峰的车流堵在辅道边。排气管的柴油味混著豆浆的甜香,被秋风一卷,直往路人的鼻孔里钻。
    蜜月期结束了。
    总指挥中心一楼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陆京宴迈著平稳的步子走进来。他今天没穿那套笔挺的警服,套了件深灰色的休閒夹克,里面是件平整的白衬衫。
    黑色皮鞋踩在复合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大厅里的气氛绷得很紧。几个路过的警员脚步匆匆,手里抱著厚厚的蓝色文件夹,看见他立刻站定敬礼。
    陆京宴点头回应,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核心会议室。
    刚推开门,冷气夹著人身上的汗酸味扑面而来。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极大。风口呼呼往外吐著白烟。但坐在椭圆形长桌前的几个地方分局领导,个个热得满脸通红。
    “这没法查啊!根本就是扯淡!”
    西城分局的老王手里攥著一团皱巴巴的卫生纸。他拿纸在脑门上胡乱抹了一把,汗水早就把警服领口那一圈洇成了深灰色。
    老王急得直跺脚,鞋尖踢在实木桌子腿上,咚咚作响。
    “店里防盗门好好的,连个人影都没拍著。报警的店长非说是闹鬼,这案卷要是往上交,上面不得把我这层皮扒了?”
    赵铁柱靠在门框边。两只粗壮的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他嘴里嚼著一块薄荷口香糖,吧嗒吧嗒响。
    “老王,你这胆子也太小了点。”赵铁柱拿眼角斜了他一下,啐了一口,“外星舰队的大炮咱都见过了,几个小毛贼就把你嚇出尿了?”
    老王苦著一张脸,连连摆手。
    “赵兄弟,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要是真遇上外星人,咱们直接呼叫特警上电磁网就行了。可这回……这回它看不见摸不著啊!”
    陆京宴走到主位的真皮椅子前,坐了下去。
    他把手里的旧保温杯搁在桌面上。发出“哐”的一声。
    手指发力,拧开金属盖子。热气顺著杯口往上爬,几颗泡得胖乎乎的红枸杞在水面上打著转。
    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水流滑过食管,把喉咙里的乾涩压了下去。
    “说案情。”他声音平稳,没带什么起伏。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旁边饮水机烧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老王咽了口乾涩的唾沫。赶紧抓起桌上的黑色遥控器。手指头有点发抖,按了两次才按准播放键。
    墙上的全息大屏幕闪了一下,亮了起来。
    画面切到了首都繁华商业街的一家老凤祥金店。右上角的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半。
    街上空无一人。昏黄的路灯光打在捲帘门上。
    “陆总,您看这儿。卷闸锁得严严实实,一点撬动的痕跡都没有。”
    老王指著屏幕,声音直打颤。
    画面里,金店內部的防爆玻璃展示柜,突然毫无预兆地裂开。
    就像被什么隱形的重物狠狠砸中。蛛网般的裂纹迅速在防爆玻璃上蔓延,接著“哗啦”一下碎成一地玻璃渣。
    没有锤子。没有砖头。
    监控探头的死角里,甚至连个飞蛾的影子都没扫到。
    紧接著,更荒诞的一幕出现了。
    展示架上掛著的几十条千足金项炼,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著。一条接著一条,慢慢悠悠地从碎裂的缝隙里飘了出来。
    金光闪闪的粗链子悬浮在半空中。上下浮动了两下。
    然后排著队,顺著天花板上通风口的百叶窗缝隙,一条条钻了出去。彻底消失在监控盲区。
    看完这段录像。
    会议室里几个分局的刑警,倒吸凉气的声响此起彼伏。
    有个刚毕业的年轻警员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这……这真闹鬼了吧?还是说,以前那种能隔空取物的异能者又死灰復燃了?”
    “异个屁的能。”
    赵铁柱拿卫生纸把口香糖吐出来,包好扔进垃圾桶。
    “咱们天网的拘束器早就把那些超自然波段锁死了。现在这地球上,连只变异蚊子都飞不起来。”
    老王擦汗的动作更快了。纸巾都搓破了,沾在发亮的脑门上。
    “那这就是见鬼了啊!陆总,真不是我们西城分局不作为。这案子它完全超出人类科学常识了!”
    陆京宴又喝了一口水。
    他把保温杯盖子拧紧。视线依旧锁在定格的监控画面上。
    “回放。”他屈起食指,指骨敲了一下桌沿。“玻璃碎裂前三秒,慢放十倍。”
    老王手忙脚乱地按下后退键。
    画面像卡了壳的老式放映机,一帧一帧地往前挪。
    陆京宴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走到大屏幕前。
    他伸出食指,点在玻璃碎裂的中心位置。
    “看到了吗?”
    眾人赶紧围过去伸长脖子瞅。
    只见那块防爆玻璃在彻底碎裂前,表面出现了一个极轻微的、向內凹陷的弧度。
    像是有个坚硬的钝器,正死死抵在上面施加压力。
    “还有项炼飘起来的轨跡。”
    陆京宴的手指顺著金项炼悬浮的路线,在屏幕上慢慢划过。
    “金子的密度很大。如果要靠磁场隔空摄取,周围的电子监控设备会因为强磁干扰瞬间瘫痪。”
    他转过头,看著满脸茫然的老王。
    “监控探头的画面很清晰,没有出现任何雪花底噪。这说明现场根本不存在高维磁场。”
    “项炼在空中转弯时,出现了轻微的下坠弧度。这是因为承受了物理重力和惯性拉扯。”
    陆京宴走回长桌边,拿起那份薄薄的纸质案卷。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如果是鬼,它不需要砸玻璃。”他语气冷硬,透著股把一切神秘事物踩回地面的踏实感。
    陆京宴合上卷宗,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没有什么鬼神,只有没学好物理的贼。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