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的尽头,连著老商业街负三层的废弃人防工程。
    空气潮湿黏腻。充斥著刺鼻的地下室霉味,和下水道返上来的恶臭。
    头顶的白炽灯早就坏了。
    几道明晃晃的战术手电光柱,切开浓重的黑暗。在布满水渍的承重柱之间来回交叉扫射。
    特警队员端著防爆盾和微冲,踩著战术靴,压著脚步声一步步往前摸。
    军靴踩在水坑里,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陆京宴走在队伍中间。
    他手里拿著个老王递过来的高精度热成像仪。深黑色的视线盯著屏幕。
    黑白底色的屏幕上。一团红彤彤的、散发著高温的人形轮廓,正缩在三十米外的一个废弃配电箱后面。
    红影还在剧烈起伏,明显是在大口喘气。
    “就在前面。”
    陆京宴把仪器递给旁边的赵铁柱。下巴微抬。
    赵铁柱咧嘴一笑。把沉重的反物质机枪往背上一甩,两只粗糙的大巴掌互相对搓了一下。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配电箱后面。
    抢劫犯王二狗正死死抱著那一怀抱的千足金项炼,心臟跳得像擂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灰扑扑的迷彩服领子拉到了鼻子下面。他的腿、他的手,在黑暗中完全融进了背景里,肉眼根本看不见一丝痕跡。
    “真他娘的是好东西啊!黑市那帮人没骗我,连光线都能折射!”
    王二狗在心里狂喜,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子。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一点都不慌。
    甚至胆大包天地从配电箱后面站了起来,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他迎著带队的特警,故意走到人家防爆盾前面不到半米的地方。
    扭著腰,做了个囂张的鬼脸。准备从两个特警的夹缝里溜达出去。
    两名特警端著枪,隔著护目镜,像看智障一样看著这个在眼前疯狂扭动的空气。
    虽然肉眼看不见,但特警头盔上的微型热成像雷达,早把这孙子照得比一千瓦的大灯泡还亮眼。
    “让让,挡著道了。”
    赵铁柱走上前,粗著嗓子喊了一声。
    王二狗一惊。还以为对方在跟別人说话,赶紧往旁边跨了一步。
    “砰!”
    赵铁柱那条比树干还粗的大腿猛地抡起。大號军靴带著劲风,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一团虚无的空气上。
    “嗷——!”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在空荡的车库里炸响。
    空气里凭空跌出个人来。
    像个装满沙子的麻袋,在积水的泥地上滚出去三四米远,一头撞在承重墙上。
    隱身马甲表面的光线折射模块闪烁了两下,爆出一溜蓝色的电火花。
    彻底报废。
    王二狗捂著肚子,疼得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怀里的金项炼撒了一地。砸在水坑里,叮噹乱响。
    “你、你们怎么看得见我?!”
    他疼得直抽冷气,眼珠子快瞪出来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这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外星高维科技!连监控都拍不到!”
    “高你大爷。”
    赵铁柱走过去。单手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人像拎小鸡一样提溜起来。
    “大秋天的,背著几十斤金子跑出一身白毛汗。你在热成像里红得直冒烟,装什么透明人?”
    两名特警一拥而上,反剪他的双手。
    银色的警用手銬“咔噠”一声扣死,断了他逃跑的念想。
    陆京宴踱步走过来。
    黑色的皮鞋踩过地上的金炼子,沾了点脏泥水。
    “衣服扒下来。”
    他扫了一眼王二狗身上那件灰扑扑的马甲,声音冷淡。
    特警粗暴地把马甲扯下来,扔在旁边一辆废弃报废汽车的引擎盖上。
    这是一件做工劣质的拼装货。
    內衬被割开了。里面缝著密密麻麻的铜丝电路,走线歪七扭八,像狗啃过一样。
    胸口位置用防水胶带粘著个金属卡槽。
    卡槽里嵌著一块暗淡的蓝色晶体,还时不时漏出两丝细微的电弧,发出刺啦刺啦的漏电声。
    陆京宴拧开手里的旧保温杯。
    热气氤氳上来。他低头喝了一口温水。
    “晓晓。查一下核心板的底层数据。”
    苏晓晓从后面挤进来。
    她背著沉重的黑色战术双肩包,跑得鼻尖上全是细汗。
    把包往引擎盖上一扔,拉开拉链。她摸出一双医用绝缘橡胶手套,咬住边缘扯平,利索地戴在手上。
    “这走线真够狂野的,都不怕漏电把自己给烤熟了。”
    苏晓晓捏著金属镊子,小心翼翼地挑开晶体表面的绝缘黑胶。
    扯出一根比头髮丝还细的数据线,直接捅进晶体侧面的微型接口里。
    另一头连著最高权限的军用战术电脑。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悬在键盘上。
    猛地敲击下去。
    机械键盘发出密集且清脆的噼啪声。
    屏幕上原本黑乎乎的背景,瞬间被瀑布般流淌的绿色代码覆盖。
    数字和残缺的外星字符疯狂滚动,一行行刷拉拉地往下掉。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地下车库里很静。
    只能听到远处水管滴水的“吧嗒”声,和电脑散热风扇高速运转的呼啸声。
    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死活不动了。
    “底层逻辑加了三十六道加密锁,还是个复合型的天狼星域算法分支。”
    苏晓晓咬著下嘴唇,手指翻飞的速度再次加快。
    “不过这拼装手艺太烂了。连最基础的算力防火墙都没搭明白。”
    回车键被重重敲响。
    “破了!”
    屏幕上的绿色代码骤然停止。
    弹出了一个醒目的白底界面。中央悬浮著那块蓝色晶体的三维解析模型。
    模型下方,跟著一串长长的、闪烁著红光的字母与数字组合序列號。
    苏晓晓盯著那行红字。
    敲键盘的手指僵在了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原本跑得泛红的脸颊,肉眼可见地褪了血色。一点点变得煞白。
    她咽了口乾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电脑屏幕散发的冷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些发青。
    “查出什么了?黑市哪个窝点造的?”老王在旁边探头探脑地问。
    苏晓晓没理他。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站在旁边的陆京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的震骇。
    陆京宴捏著保温杯的手指没动。
    视线从屏幕上那串疯狂闪烁的红色序列號上扫过。
    他没有说话。没有发火,也没有皱眉。
    但周围的空气,像是瞬间被一台大功率抽风机抽乾了氧气。
    一股沉甸甸的、仿佛带著冰茬子的压迫感,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死死盖了下来。
    旁边的赵铁柱本来还在咧著嘴笑。
    突然觉得后脖颈子刮过一阵阴风。他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不自觉地闭了嘴,腰板挺得笔直。
    老王更是觉得胸口发闷,连大气都不敢喘,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这股压迫感不是什么外星异能。
    而是一个在警界摸爬滚打多年、把规矩看得比命还重的最高指挥,在察觉到体系內部出现溃烂时,本能散发出的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陆京宴缓缓把保温杯盖子拧紧。
    金属螺纹咬合摩擦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说。”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冷硬,砸在水泥地板上。
    苏晓晓看著屏幕上跳出的绝密库匹配红灯,咽了口唾沫:“老大,这东西是从咱们总部的绝密仓库里流出来的……局里有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