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巨大的双层落地窗,把浅色地毯晒得暖烘烘的。
    空气里那股瑞典肉丸和热狗的香气还没散。旁边过道上,保洁阿姨推著清洁车嘎悠嘎悠地走过。
    一切都带著最普通的周末烟火气。
    陆京宴站在沙发两米外。插在灰色毛衣口袋里的手刚抽出来。
    薄唇微张。那句妥协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声。
    视线转动的间隙。
    旁边那个原木色衣柜的柜门上,嵌著一块穿衣镜。镜面光可鑑人。
    一个比黄豆还小的红色光点,在镜面边缘的倒影里晃了半寸。
    光点很暗。几乎融在了下午刺眼的阳光里。
    但就是这万分之一秒。
    陆京宴浑身的肌肉骤然收紧。后颈上的汗毛根根立起。
    没有系统,没有高维感知。
    这具在枪林弹雨里滚过无数遭的肉体,凭藉著生死边缘磨礪出的本能,做出了最野蛮的物理反应。
    右脚踝猛地发力。
    黑色皮鞋在复合木地板上擦出一道尖锐的刺啦声,留下一道黑胶印。
    他像一头蛰伏的猎豹,腰背弓起,合身往前一扑。
    “趴下!”
    嗓音粗哑。带著股不容抗拒的凶狠力道,震得人耳膜发嗡。
    苏晓晓还没回过神。嘴里甚至还包著半口香草冰淇淋。
    肩膀突然被一双宽大的手死死钳住。一股排山倒海的拉扯力当头罩下。
    手指一松。
    拿在手里的蛋筒直接掉落。
    白色的奶油在半空中翻滚。啪嘰一声,糊在灰色的长毛地毯上。
    苏晓晓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乾净,嘴唇发白。
    就在她被拽著倒向沙发背后的同时。
    “咔嚓——”
    那面能抗住八级颱风的加厚隔音玻璃,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没有火药枪开火的沉闷轰隆声。
    只有高斯狙击子弹突破音障时,撕扯空气带出的尖锐气鸣。像一把锥子直接捅进耳朵里。
    钢化玻璃瞬间炸开。
    千百块玉米粒大小的碎渣,像一场慢动作的冰雹。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白光,铺天盖地往下砸。
    碎玻璃砸在布艺沙发上,划破了靠枕的棉线。
    外面的秋风夹著高架桥上的汽车尾气,顺著破洞疯狂倒灌进来。
    半空中。
    那颗带著恐怖动能的金属弹头,精准地咬上了苏晓晓的右侧肩膀。
    浅白色的风衣外套瞬间被穿透。
    “嗡——”
    布料底下的纳米记忆金属感受到极致的穿透破坏力。
    那件一直被她嫌弃顏色难看、死沉死沉的星际战术马甲。在此刻展现出了远超地球科技的防护性能。
    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物质缓衝层,被自动激发。
    浅色外套破损的领口处,盪开了一圈微弱的蓝色水波纹。
    狂暴的物理动能被这圈涟漪生生吞噬。化作一缕散不出去的闷热。
    “砰。”
    子弹撞击马甲,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紧接著,两人顺著惯性重重砸在地毯上。
    陆京宴在底下垫著,手背磕在沙发的实木底座上。蹭破了一块皮,渗出点殷红的血丝。
    商场里安静了半秒。
    隨后,尖叫声像炸了锅一样掀翻了屋顶。
    不远处看茶几的一家三口,嚇得扔了手里的购物袋,抱著脑袋就往承重柱后面缩。
    黄色的手推车翻在过道上,里面的盘子和玻璃杯碎了一地。哗啦啦的噪音此起彼伏。
    天花板上的消防警报被玻璃碎屑误触。刺眼的红灯疯狂闪烁,警铃大作。
    陆京宴单手护著苏晓晓的后脑勺。
    他微微抬起头,视线扫过头顶那排被打烂的百叶窗。风吹进来,把窗帘卷得乱飞。
    “晓晓。”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哑。
    呼吸有些重,温热的气流喷在她脖颈上。“有没有事?”
    苏晓晓脑子里嗡嗡直响。像塞了一窝马蜂。
    她大口喘著粗气。鼻腔里全是玻璃渣子扬起的土腥味,还有一股刺鼻的金属烧焦味。
    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快要撞断肋骨。
    “没、没事……”
    她结巴了一下,手脚发软。手指死死抓著他灰色毛衣的前襟,指关节都攥白了。
    “就、就是肩膀有点麻……像被人拿大锤子闷了一口。”
    陆京宴撑起身子,单膝跪在地上。
    他没去管自己手背上的血。视线立刻落在她的右肩。
    浅白色的风衣破了个拇指大小的洞。
    布料边缘被高温烧焦,泛著一圈黑边。正往外冒著细细的青烟。
    陆京宴伸出手指,挑开烧焦的外套布料。
    顺著破洞往里看。
    那件沉重的黑色战术马甲,完好无损。
    一颗细长的、带著螺旋纹路的高斯弹头,死死嵌在黑色的纳米麵料表面。
    金属弹头因为摩擦產生的高温,已经有些变形。像个被挤扁的铅笔头。
    一股呛人的焦糊味就是从这枚弹头上传出来的。
    弹头连马甲的外层表皮都没能穿透。
    苏晓晓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咽了口乾涩的唾沫,手有点抖。
    “老大……这、这是来要我命的?”她声音打著飘,眼眶红了。
    “不是冲你。”
    陆京宴把烧坏的布料盖平。伸手按在她发抖的肩膀上,力道很稳。
    “是冲我来的。子弹的预判弹道,算的是我刚才站的位置。”
    他把苏晓晓拉起来,按坐在沙发最里侧的安全死角。
    冷风把陆京宴额前的黑髮吹得有些凌乱。
    陆京宴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嵌在防弹衣上、还在冒著青烟的高斯弹头。他原本温和的黑眸,瞬间凝结成万年不化的极寒冰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