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贾东旭忘了自己那点钳工本事是怎么混来的。
    也忘了车间里悬掛的“严禁运行中检修”的警示牌。
    更没把之前几次违规被易中海兜底的教训放在心上。
    甚至没通知旁边的岗位操作人员,就擅自跨过安全栏杆,伸手去够那高速旋转的传动轴,一点都不带害怕的。
    此时的传动轴正以每分钟上百圈的速度运转,表面的机油在高温下泛著油光,那微微凸起的加油嘴,在高速旋转中变成了致命的隱患。
    贾东旭穿著宽鬆的工装,袖口没有扎紧,他一只手扶住设备外壳,另一只手拿著扳手,试图拧动传动轴上鬆动的固定螺丝。
    贾东旭的动作太急,扳手没对准螺丝,反而蹭到了旋转的轴体,巨大的离心力瞬间抓住了他的扳手,紧接著,宽鬆的袖口被加油嘴死死掛住,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將他往机器里拖拽。
    “不好!”贾东旭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他的手臂已经被捲入了传动轴与防护罩之间。
    骨骼被挤压的脆响、机器卡顿的刺耳噪音,还有他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盖过了车间里的轰鸣声。
    旁边正在作业的工人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只见贾东旭的大半个身子已经被卷进了设备內部。
    工装被撕裂,鲜血顺著机器的缝隙渗出。
    原本运转平稳的设备开始剧烈抖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异响,隨时都有彻底报废的可能。
    “快停机!快断电!”
    有人反应过来,嘶吼著冲向操作台,慌乱中按下了急停按钮,又疯跑著去切断电源、掛上检修牌。
    可一切都太晚了,当设备彻底停稳,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撬开防护罩时.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贾东旭已经没了动静。
    身体被扭曲地卡在设备內部,工具散落一地,那把扳手还死死卡在传动轴的缝隙里,机油和鲜血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工人们沉重的呼吸声和有人压抑的惊嘆声。
    太惨了,就贾东旭现在的状態能剩个全乎的,都算捡的乾净了。
    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说话,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贾东旭这是自食恶果。
    平日里他不学无术,靠著易中海走后门混到二级钳工的级別。
    平日里在车间偷奸耍滑、屡教不改,违规操作更是家常便饭。
    以前每次都有易中海帮他擦屁股、遮丑,可这一次,冰冷的机器不会给任何人情面,也不会给易中海兜底的机会。
    虽然他们看不上贾东旭,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他们面前,对於工友的心理衝击力也是很大的。
    特別是几个工友在半小时前,还在一起抽菸吹牛,这才多大会,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剩一半了,他们怎么能接受的了。
    就在这时,匆匆赶来的易中海拨开人群,看清设备里的景象,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易中海的眼睛死死盯著设备里毫无生气的贾东旭,瞳孔骤然收缩,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眼眶都要瞪裂了。
    平日里易中海总是一副沉稳威严的模样,哪怕帮贾东旭收拾烂摊子时,也始终带著几分从容。
    可此刻,他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著,嘴角微微抽搐,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有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胸口剧烈起伏著,像是要把肺都喘出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触碰设备,可手臂刚抬到半空,就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手指蜷缩著,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连带著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脚下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一步。
    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沉稳、威严、算计,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撕扯著他的神经:东旭没了?真的没了?
    我的养老指望,彻底没了!
    他是个绝户,无儿无女,父母早亡,这辈子走过的路,步步都在为自己的晚年盘算。
    他收贾东旭为徒,从来不是单纯的师徒情分,从一开始,就打著“养儿防老”的算盘。
    贾东旭有妈疼,却没爹管,性子野但耳根软。
    只要他护著、捧著、帮著,贾东旭迟早会念他的好。
    等他老得走不动路,能替他端一碗热汤、送一次终。
    不至於让他死在屋里都没人知道,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