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带著两个助理,像三尊门神一样守在省三院神內科的走廊里。
    李建民和他老婆缩在长椅角落,那张刚签了字的声明书被李建民死死攥著,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发青。
    他现在看陈知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有钱的后生”,而是看一个隨时能把他送进去的活阎王。
    “知意,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李秀琴拎著包,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你爷爷要是醒了,记得给小姑打个电话。”
    李知意站在陈知身边,轻轻点头,“好,小姑慢走。”
    等这帮亲戚灰溜溜进了电梯,走廊里的空气才算彻底清静下来。
    张桂芳长舒一口气,转头看著陈知,压低声音骂道:“你这臭小子,叫律师过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看把你奶奶嚇的。”
    陈知把拐杖往旁边一靠,一屁股坐在长椅上。
    “妈,这种家务事,讲道理没用,得讲法。”
    “他们这种人,你给他们脸,他们就觉得你好欺负。非得把刀架在脖子上,他们才知道谁是大小王。”
    李知意走到陈知面前,蹲下身子,帮他把掉在一边的外套捡起来。
    “陈知,谢谢你。”
    她声音很小,带著一丝还没散去的疲惫。
    陈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行了,跟我客气什么。周律师他们还没走,后续这几天他们会留在省城,直到爷爷出院。”
    “你大伯他们如果再敢出么蛾子,直接给周律师打电话。”
    李知意咬了咬嘴唇,把头靠在陈知的膝盖上。
    ……
    半个月后。
    深空科技,北京总部。
    原本宽敞的ceo办公室,现在堆满了各种蓝色的文件夹和厚厚的財务报表。
    代大勱拿著一份文件,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老板,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那边的审核过了!”
    “摩根史坦利和高瓴那边已经把最终的认购名单发过来了,超额认购了整整四十倍!”
    陈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著屏幕上的代码。
    他抬头看了代大勱一眼。
    “急什么,意料之中的事。”
    代大勱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意料之中?老板,这可是纳斯达克歷史上最大的ipo!”
    “五千二百亿美金的初始估值,如果开盘翻一倍,咱们就是全球最值钱的科技公司了!”
    “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媒体都疯了?路透社、彭博社,连《时代周刊》都想约你的专访。”
    陈知合上电脑,靠在椅子上,转头看向窗外。
    北京的初夏,阳光已经开始有些刺眼。
    “老代,上市只是个手段,不是目的。”
    “我要的算力资源,英伟达那边怎么样了?”
    代大勱愣了一下,赶紧翻开另一份报告。
    “未来三年,晶片优先供货权,深空科技排在微软和谷歌前面。”
    “条件是我们要开放mossos,让他们做深度適配。”
    陈知冷笑一声,“想得美。適配可以,底层架构想都別想。”
    正说著,办公室门被推开。
    裴凝雪穿著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裙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脸色比平时更冷淡几分。
    “陈总,专机已经准备好了。下午两点起飞,直飞纽约。”
    她看向陈知,眼神里带著一种审视。
    “李知意那边,你安排好了?”
    陈知摸了摸鼻子,“她留在北京照顾爷爷,老人家刚出院,不適合折腾。”
    裴凝雪轻哼一声,把平板电脑递过去。
    “这是纳斯达克敲钟的流程。另外,林晚晚那边……”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苏蔓说,林晚晚最近在波士顿参加一个封闭式音乐节,联繫不上。”
    陈知接过平板的手僵了半秒。
    “知道了。”
    裴凝雪没放过他的细微反应,凑近了一点。
    “明天全世界的镜头都会对著你,要是被媒体拍到你这个千亿美金身价的ceo在纽约街头魂不守舍,深空的股价可能会跌掉一个涨停板。”
    陈知抬头看著她,突然笑了。
    “裴总,你这是在吃醋,还是在关心公司的市值?”
    裴凝雪直起身子,理了理领口。
    “我只关心我的期权,毕竟,我还没见过五千亿美金的烟花是什么样子的。”
    ……
    纽约,曼哈顿。
    时代广场的巨型屏幕上,深空科技的logo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黑底蓝字的“deep space tech”,透著一种压抑不住的野心。
    陈知站在时代广场对面的酒店顶层,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掉的黑咖啡。
    “老板,还有四个小时。”
    代大勱站在后面,穿著西装扭来扭去。
    他从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刚才我看了下暗盘交易,价格已经衝到一百二十美金了,比发行价涨了百分之五十。”
    陈知没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波士顿那边下雨了吗?”
    代大勱一愣,“啊?我去查查。”
    “不用了。”
    陈知把咖啡杯放下。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了很久,却一直没敢发消息的头像。
    林晚晚的头像还是一张仙人球的照片。
    他输入了几个字:【我要敲钟了。】
    想了想,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刪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在吗。】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陈知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去纳斯达克。”
    ……
    纳斯达克交易大厅。
    这里匯聚了全球最顶尖的投行精英和媒体记者。
    陈知在一眾保鏢和高管的簇拥下走进了大厅。
    高瓴的代表笑著走过来,用力握住陈知的手。
    “陈总,恭喜。今天过后,你就是全球年轻人的偶像了。”
    陈知笑了笑,“张总客气,大家一起发財。”
    裴凝雪站在陈知左侧,李知意虽然没来,但她的名字出现在了深空科技法律顾问的第一序列。
    “十,九,八……”
    全场开始了倒计时。
    陈知的手按在了那个象徵著財富巔峰的按钮上。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重生第一天在摇篮里的无奈。
    在北大和代大勱通宵改代码的夜晚。
    在江城暴雨中追赶裴凝雪的绝望。
    还有林晚晚为他弹唱的那首《成全》。
    “三,二,一!”
    “砰!”
    漫天的金色彩带从天而降。
    屏幕上的曲线从开盘的那一刻起,就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攀升。
    五千二百亿。
    六千亿。
    七千亿。
    数字的跳动已经失去了金钱的意义,更像是一场关於权力的祭典。
    陈知站在台上,看著台下疯狂的人群。
    他突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
    他避开镜头,悄悄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微信。
    发件人:林晚晚。
    照片里,是一个穿著简单的白t恤、剪了短髮的女孩,正站在波士顿某处街头的巨型屏幕前。
    屏幕上,正是陈知敲钟的现场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