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之后,
    山路上都有了厚厚的积雪。
    幸好,今天刚开始下雪。
    积雪並没有冻上。
    司机下车装了防滑链后,继续行驶,但是速度很慢了。
    一直到了晚上,才到达白岭峪村的岔路口。
    李旭邀请司机住一晚。
    司机摇头:“李大夫,我不能住,明天山路上的雪准能冻住,到时候就不能走车了。”
    李旭恍然,“你回去路上小心些。”
    司机咧嘴笑道:“下了雪,晚上和白天似得,没事。”
    李旭看著群山,
    它们被厚厚的积雪完全覆盖,银装素裹,寂静无声。
    的確,
    就算没有路灯,晚上也亮得很。
    司机开车离开。
    李旭背起旅行包,手里提著陶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入村中。
    半年过去。
    这里彻底成了无人村。
    如果是几十年前,
    如果下这么大的雪,
    一定有很多的孩子出来打雪仗,堆雪人。
    路上也早就会被踩出杂乱的脚印。
    但是,现在,村子的路整洁的仿佛白缎。
    只有远处靠近树的地方,有一些动物的脚印。
    李旭坐了一天的车,路上睡了会。
    现在也不困。
    来到周树根老人家中,把行李放下,点上炉子,然后拿著陶罐,来到附近的山坡。
    这里积雪深厚,没有任何污染的痕跡。
    他將陶罐放在一棵老松树下,
    然后开始了“采雪”行动。
    他先用乾净的树枝清理掉积雪表层可能沾染的落叶或杂物,然后戴上手套,捧起鬆软洁白的雪花,一点一点地放入陶罐中。
    透过头套,依然能感受到雪花的冰凉。
    捧起时,能闻到其独特的清新气息。
    不一会,李旭堆满了两个陶罐。
    把陶罐带回院子里。
    炉子已经燃起,房间里的温度渐渐升高。
    李旭却没有呆在屋里。
    他早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雪了。
    他还想再欣赏一下。
    院子里,
    李旭抬起头,仰望天空,雪花还在不停地飘落,一片片,一朵朵,轻盈而美丽。
    白茫茫的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和这无尽的雪。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寧静与平和,暂时忘却了诊所的喧囂,媒体的追逐,以及尘世的烦扰。
    “太美了。”
    李旭感慨。
    他沉醉其中,甚至捨不得眨眼。
    不过,
    外面的天实在是太冷了。
    呆了半小时。
    李旭冻得浑身发抖。
    他钻进屋子里。
    炉子里的木材噼里啪啦的烧著。
    烘出来的温度,让人感觉无比舒坦。
    如果,只是单纯的进入有炉子的地方,绝不会这么舒服。
    只有对比,才能有现在的心境。
    外面很美,屋里很暖。
    这一刻,
    李旭甚至不想再回去。
    就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一直生活下去,也不错。
    但……
    也只是想想罢了。
    谁又能真正放下外面的事情呢。
    李旭躺在木板床上,盖著厚实的棉被,听著窗外呼啸的风声,与屋內炉火的噼啪的响声。
    从脚趾到发梢,都无比的放鬆。
    一天舟车劳顿的疲惫,以及深夜采雪的清冷,都在此刻化作了深深的倦意,他很快便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没有闹钟的催促,没有都市的喧囂,李旭一觉睡到自然醒。
    窗外的天色已然大亮,柔和的晨光透过蒙著灰濛濛的玻璃,给屋里洒下一片光晕。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全身的骨骼都舒展开来,昨夜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种久违的、彻底放鬆的睡眠,让他感到无比的舒畅。
    然而,当从被窝里钻出来时,一股凉意却扑面而来。
    原来,炉子里的木材早已燃尽,只剩下几缕微弱的灰烬,屋里的温度又降下来了。
    李旭搓了搓手,熟练地添上几块木柴,用火钳拨弄著残余的火星。
    不多时,新的火焰便跳跃起来。
    温暖再次开始在屋里瀰漫。
    他从旅行包里拿出带来的食物——几包麵包、几盒自热米饭、还有一些香肠和方便麵。
    这些都是耐储存的速食,足够他在这里度过五天。
    他计划著,等到山路上的雪融化一些,方便车辆通行后,再下山去镇上补充物资,並顺便把租地手续办妥。
    “这几天,就先在这里『隱居』吧。”
    李旭享受这份难得的清净。
    吃过简单的早餐,李旭便开始处理那两个装满了雪的陶罐。
    他来到院子里,寻找一个背风向阳的角落。
    埋罐子的过程並不轻鬆。
    底层的雪冻得像石头一样硬,每一次挥锄都伴隨著一声闷响,震得他手臂发麻。
    再加上虽然雪已经停了,但秦岭深处呼啸的山风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凛冽地刮过脸庞,带著冰碴子般的寒意。
    不一会儿,李旭便忙出了一头汗,额头和鬢角都沾上了细密的冰晶。
    他感到一阵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耽搁了,急忙將两个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入坑中,用挖出来的土和雪將其严严实实地覆盖好。
    完成这一切,李旭急匆匆地跑回屋里。
    炉火正旺,屋內的温暖让他感到无比的舒適。
    他脱下厚重的手套和帽子,倒了一杯热水,慢慢地暖著手。
    这种从严寒中回归温暖的感觉,让他对生活中的细微幸福有了更深的体会。
    早上吃的麵包虽然方便,但味道毕竟寡淡。
    李旭想著还要在这里住几天,总不能一直吃这些。
    秦岭是龙国南北分界线,北坡虽然寒冷,冬季会下雪,但物產却同样丰富。
    白岭峪村位於北坡,他琢磨著,不如趁著这几天清净,上山转转,说不定能找到些好吃的。
    他首先来到了村后,那是周树根老人和他的大黄狗长眠之地。
    李旭默默地在墓前站立片刻,点上一炷香。
    冬雪覆盖下的坟头,显得更加寧静肃穆。
    祭奠完毕,李旭回到周老人的家中,找来一把锄头,又拿了一个大布袋,便再次出门,向著村后的山林走去。
    山路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但李旭的心情却格外轻鬆。
    他沿著一条若隱若现的小径,慢慢地向上攀登。
    秦岭的冬季虽然严酷,却也別有一番风味。
    白雪覆盖下,万物沉寂,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大自然的勃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