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並没有责怪唐长春,反而点了点头:“做个ct可以,这是为了排除器质性病变,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长了肿瘤什么的,这也是对病人负责。
    肝功的话,可做可不做。
    因为对於我们中医来说,我们无法完全按照这张化验单上的数值来开药方。
    转氨酶高了我就清肝利胆?
    低了我就不管了?
    那不是中医。”
    唐长春点点头,也悄悄鬆了一口气,还好没挨骂,看来院长今天心情不错。
    李旭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循循善诱地解释道:“你们刚才都听见了,刚刚病人说他之前是在工地上干活,抬了重物,当时可能用力过猛或者姿势不对,不知道怎么伤到了这里,所以当时就觉得疼痛,连疼好几日都不停。”
    “几天之后,虽然疼痛减轻了,不疼了,但是呼吸就不畅了,人也废了。
    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是从『受伤』的节点开始的。
    所以,他的右胁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引发这一系列看似不相关的连锁反应?”
    几人都陷入了沉思。
    “伤到了?”
    有个叫周寧的实习中医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旭看向他,鼓励道:“周寧,说下去。伤到了哪里?伤成了什么样?”
    这哥们本来面对李旭不怎么紧张的,毕竟跟李旭也接触这么久了,知道李院长虽然严厉但也很隨和。
    可关键现在旁边坐著尊大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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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王文博教授,气场太强了,一直板著个脸不说话,跟个监考老师似的。
    这就相当於本来大家上课开开心心的,结果冷不丁校长钻进来旁听了,结果老师还点到了自己回答问题,这能不紧张吗?
    周寧赶紧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说道:“病人自述是在工地上乾重活,导致右胁疼痛,应该是受到外伤了。甚至可能……留有淤血,阻滯在经络里,所以可能会有异物感。只是……只是呼吸气短,我觉得……我觉得还是气虚吧?毕竟『久病必虚』嘛。”
    李旭点点头,肯定了他部分敘述,又指出了问题:“但是,找不到別的证据来支撑他『气虚』的事实吧?脉诊上,脉象平和稍弱,並没有『虚大无力』或者『细弱如丝』的典型气虚脉象。对吧?”
    其他人都点头。
    確实,这也是他们刚才卡壳的地方。
    李旭说:“所以,你们分析出了右胁肝经部分很可能还有淤血存在,阻滯在经络之间,但是无法理解『肝』和『呼吸』的直接联繫,所以只能强行解释为气虚。”
    其他人又点头,
    像一群被老师说中心事的学生。
    李旭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人体经络模型前,指著几条线给他们解释道:
    “我们常说的呼吸,是用肺的。尤其是用现代解剖学观点来看,呼吸就是气体交换,是肺泡和毛细血管的事儿,跟肝確实没啥关係。”
    “但是,按照中医的经络学说和气机升降理论来分,人之呼吸,可达冲任二脉,关乎五臟六腑。跟隨黑天天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中药逆袭:从每日情报开始》的冒险。《难经》上说:『呼出心与肺,吸入肾与肝』。”
    “肾主纳气,肝主疏泄。这大家都知道。但是你们忽略了肝经的循行路线。”
    李旭手指在模型上划过:“足厥阴肝经,上贯膈,布胁肋,循喉咙之后,上入頏顙。也就是说,肝经是直接穿过膈肌,分布在胁肋部,並且向上通达咽喉的。”
    “所以,如果我们把肺比作是发动机,经脉就是进气管和排气管。上下经脉,一进一出。吸气进去,气机就要沿著经脉往下沉降,归於肾;呼气往外,就要再由经脉往上。”
    “所以,不管吸气是上达还是下达,它是一定会经过肝经所布的胁肋部的,而病人的肝经因为外伤留有淤血,有了阻滯,就像管子里塞了团棉花,气机运行自然会不畅,也自然『气接不上来』了。”
    “这就是『肝气鬱滯,肺气不降』,或者是『瘀血阻络,气机不利』。”
    “哦!”
    眾人恍然大悟,如醍醐灌顶。
    这次连旁边的病人都听明白了,连连点头。
    李旭坐回电脑前,在键盘上敲起了方子:“你们刚才说的气虚,如果真的气虚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地步的话,脉象绝对会虚得一塌糊涂,不可能这么平和的。”
    “对了,王师兄,您认为呢?”
    李旭一边打字,一边隨口问道。
    王文博並没有急著看方子,而是慢条斯理地说起其他事情。
    “我阅读过你的一些医案,確实精彩非常,有些思路连我都没想到。但你的开方……常常大胆非常,擅长用迅猛之剂,攻城略地,斩关夺门。尤其是在开单味药方或者是急救方的时候,用量非常大,动輒几十克甚至上百克。”
    “当然,我不是否定你用药的风格。对医生来说,只有疗效才能证明一切。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但既然你拜入了高师门下,我作为大徒弟,也就是你的大师兄,也有必要来看看。毕竟咱们这一门,传承有序。”
    其他人都诧异地看王文博。
    这话听著……怎么有点……想要指点江山的意思?
    李旭则是已经开好了方子,印表机“滋滋滋”地吐出了一张处方笺。
    王文博微微仰起头,略带骄傲地说道:“我们这一脉,讲究的是『轻灵』,是『四两拨千斤』。重视药方的精简和配伍的精妙,只用数味药,只用区区数克,便足以撬动巨轮,拨乱反正,调和阴阳。”
    “用药如用兵,不在多而在精。我觉得你很有必要……”
    他本来想说“很有必要收敛一下大开大合的风格,学学怎么用轻剂治大病”。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李旭已经把列印好的纸递给了病人家属,简洁明了地嘱咐道:“去拿药吧。三七粉,每次吃5g,冲服;生麦芽9g,煎煮服用。就这两个,其他的都不用。”
    “啊?”
    王文博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住了。
    三七粉5g?
    生麦芽9g?
    这就是李旭开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