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郭大爷的神色。
    面色红润,不再是刚入院时憋得发青的顏色。
    再摸了摸脉象,脉象平和有力,之前的浮紧之象已经完全褪去。
    “好。”
    李旭点头道,“恢復得非常不错。不过,这病是感受了湿温之邪,湿邪这个东西,最是黏腻难缠。除了吃药,也要我们自己动起来,適度运动可以生发阳气,通过出汗来排湿。”
    郭大爷一听,忙不迭地说:“我知道的,李院长。我现在每天都做八段锦的,林主任第一天查房时特意教我的。原先我身体虚,只能做一次,现在我感觉有劲了,每天早晚都做两次,做完浑身热乎乎的,特別舒坦。”
    李旭点点头,又给大爷做了一遍详细的复诊,听诊心肺,確认没有囉音后,对身后的林国瑞说道:“林主任,再观察一天。明天早上做个常规检查,如果血象和肺部影像问题都不大的话,就给老爷子办手续,带药出院吧。”
    “我可以出院了啊?”
    郭大爷大喜过望。
    在这个病毒肆虐、一床难求的时候,能平安健康地走出医院,简直比中了彩票还令人高兴。
    李旭说道:“对,没什么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出了。不过回家之后,还是要按时吃药,注意保暖,有不舒服的及时来医院复查。另外,八段锦的习惯不要落下,记得每天练习,这是强身健体的好东西。”
    说完医嘱,李旭直奔下一个病房了。
    他要看的人太多,时间紧迫。
    郭大爷非常兴奋地对著李旭和林国瑞大声喊道:“谢谢啊,李院长,谢谢林主任,谢谢……”
    林国瑞回头笑道:“大爷,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好好休息。”
    郭大爷兴奋之心无以言表,坐在床上也閒不住,於是站起身,在病床间的过道里又练起了八段锦。
    现在,他已经可以脱离墙上的教程了,一招一式都已经学会了,肌肉形成了记忆,忘记不了。
    “双手托天理三焦……”
    郭大爷一边念叨著口诀,一边舒展著双臂。
    病房里面,一直不肯用中药的泼辣大姐,正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看著郭大爷在那儿生龙活虎地“理三焦”。
    她只觉得喉咙里一阵发痒,“咳咳咳……”忍不住又咳嗽了几下,震得胸口生疼。
    原先跟她一起窃窃私语、討论中医“阴谋论”的另外一个女人,此时忍不住了,凑过去小声问:“哎,大姐,你前几天不是跟我说,中药都是用来骗人的安慰剂,根本不治病吗?这郭大爷怎么好得这么快?这都要出院了。”
    泼辣大姐脸色一僵,强撑著面子,解释道:“这……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没看他每天也在掛吊瓶啊?西医也给他治疗了啊。”
    “中医开的那些黑水,就是混个数的。就像是空气,就像是咱们平时喝的矿泉水,確实每个人都需要,喝了也死不了人。”
    “但是……”
    大姐提高了音量,试图增加说服力,“你说咱们得的是肺炎这种要命的病,是喝空气、喝矿泉水能治好的吗?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所以啊,欢迎来到都市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你別信他们的。真正治好他病的,是那些西药抗生素,绝对不是什么中药,咳咳咳……”
    一激动,她又连著咳了好几声。
    那个叫徐慧敏的女子,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
    听她这么一顿输出,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就茫然地点了点头:“哦……可是……”
    徐慧敏压低了声音,“可是我记得,咱们刚住进来那天,我看到那个人刚来的时候,脸憋得紫青紫青的,呼吸都上不来了。后来,他们有个针灸专家过来,也没给他吃药打针,就拿银针扎了半个小时,郭大爷一下子就喘匀气了,舒坦了,当时我们病房好多人都惊呆了,觉得神了。”
    “啊?”
    泼辣大姐一直蒙在鼓里,她入院晚半天,还真不知道这个情况。
    她愣了一下,只能再次强行找理由解释道:“那……那当时郭大爷吸氧了没?”
    “吸了啊,一直戴著氧气面罩呢。”
    徐慧敏老实地点头。
    “那就是了嘛。”
    泼辣大姐一拍大腿,“对了嘛,吸了高浓度纯氧,可不就马上舒服了嘛。那是氧气的功劳,关扎针什么事?你看,咱们现在不是也天天吸著氧气啊。”
    徐慧敏又跟著点了点头,但很快她脑子转过弯来,发现了华点:“也不对啊大姐。你也天天吸著氧啊,可是也没见你舒坦啊?你这都烧了快一个礼拜了,昨天还烧到了39度2,还天天咳得死去活来的。”
    “啊这……”
    泼辣大姐卡壳了,张口结舌,竟然无力反驳!
    是啊,如果吸氧就能好,为什么自己吸了这么多天,打了那么多抗病毒西药,病情不仅没好转,反而感觉越来越严重了?
    “3床,徐慧敏,吃药了。”
    就在气氛尷尬的时候,护士小周推著治疗车,拿著一袋中药汤剂过来了。
    “好,来了来了。”
    没主见的徐慧敏如蒙大赦,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叫什么名字?核对一下腕带。”
    护士小周例行公事地確认道。
    “徐慧敏。”
    小周点点头,把药袋子剪开一个口,插上吸管,递给徐慧敏。
    徐慧敏坐在床边上,捏著鼻子,“咕咚咕咚”地开始喝药。
    泼辣大姐躺在自己的床上,眼巴巴地看著人家。
    她挺看不上这个叫徐慧敏的。
    刚入院那天,听了自己关於“中医阴谋论”和“安慰剂”的分析,徐慧敏也嚇得不敢相信中医了,嚷嚷著也不想吃中药。
    可谁知道,当郭大爷快出院时,一开口劝说,这女人立马就动摇了。
    后来护士拿中药过来,她虽然怕苦,但也乖乖吃药了,挺配合治疗。
    当时她就在心里暗骂这个女人是墙头草,没半点自己的立场。
    不过话说回来,
    这几天住下来,她也慢慢发现了,整个內综科病区,甚至可能整个中医院,也就是只有她一个人这么“轴”,这么倔强地拒绝任何中医干预。
    下一章更精彩:第735章 墙头草,期待您的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