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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嘴巴张开,叔叔看一下。”
    李旭凑到孩子跟前,戴上小手电。
    小男孩看了李旭一眼,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紧紧闭著嘴,並不配合。
    “嘴巴张开,听话。”
    表姐见状,有些著急,语气顿时严厉起来,“来的时候在车上怎么给你说的?要听医生叔叔的话,快点。”
    小男孩被母亲一吼,眼眶顿时红了,眼看著就要哭出来。
    “没事,没事。”
    李旭摆摆手,劝阻道,“大姐,您不要呵斥孩子。特別是看病的时候,孩子本来就紧张害怕,你一凶他,他气机就更乱了,心神不寧,脉象也会跟著变,反而影响我的判断。”
    说著,李旭变戏法似的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卡通贴纸,在小男孩眼前晃了晃:
    “小男子汉,別怕啊。叔叔不给你打针,也不给你吃苦药片。叔叔就是看看你的小舌头长得怎么样,有没有这只小老虎威风。就看一眼,看完这个贴纸就归你了,好不好?”
    小男孩看著精美的老虎贴纸,犹豫了一下,终於慢慢张开了小嘴。
    李旭凑近一看。
    舌体偏瘦,全舌色淡红,但舌尖的部位却显得红色比较深,舌苔薄黄且有些微腻。
    “真棒,贴纸归你了。来,把小胳膊放上来,像平时量身高一样。”
    李旭引导孩子把手腕放在脉枕上,三指搭了上去。
    脉象细数而略浮。
    看过舌苔,诊过脉,再结合刚才的问诊,李旭对孩子的情况,在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病机图谱。
    他没有急著开方,而是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麟和汪雪。
    “你们都是学医的,”李旭考校道,“你们来说说,为什么这孩子总是容易生病,反反覆覆地咳嗽、出虚汗?”
    因为诊室里此时没有其他排队的病人,李麟和汪雪也都是熟人兼师弟师妹,李旭便把这当成了一次现场教学。
    汪雪想了想,率先开口答道:“中医讲,小孩子是『稚阴稚阳』之体,体质差,五臟六腑的发育还不健全。尤其是肺和脾比较虚弱,『卫外不固』,所以一旦有风寒或者风热之邪,就很容易被病邪入侵,导致感冒咳嗽。”
    李麟在旁边点了点头,也认可汪雪的说法。
    这是教科书上的標准答案。
    小孩子为什么容易生病?
    大多数人的认知,包括很多基层西医的认知,都是“孩子免疫力差”、“抵抗力弱”。
    这个回答当然不算错。
    只不过,在李旭看来,它太过笼统,不够详细,也没有准確地触及到中医“气机升降出入”的微观层面。
    “汪雪说得有道理,但还不够透彻。”
    李旭进行拆解:
    “其实,很多儿童的呼吸道和免疫系统疾病,我们都可以用『盗贼入室』来形象地解释。”
    “如果我们把人体的皮肤和肌肉比作是一间大房子,人体排汗、呼吸的毛孔,也就是我们中医说的『腠理』……”
    李旭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它就像是这间房子上的窗户和门。”
    “人在健康、正气充足的时候,人的心神和卫气就能自如地、极其敏锐地指挥这些『门窗』的开关。房子里面热了,需要排汗了,它就打开窗户透透气;房子外面冷了,或者起风了,它就迅速关闭窗户保暖,不让体內的热量流失,也不让外面的冷空气进来。”
    “相对来说,成年人的身心、气血已经发育得非常完善了。就像是家里住著一个强壮且经验丰富的成年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关窗,什么时候该开门。所以成年人不容易动輒感冒。”
    “但是,孩子不一样。”
    李旭看著正专心玩贴纸的小男孩,笑著道,“小孩子不仅臟腑娇嫩,神志、卫气系统也像他的人一样,是个『小马虎』。他不知道冷暖的细微变化,很多时候会胡乱地开门关窗。”
    “比如,刚才明明跑出了一身汗,突然一阵冷风吹来,或者进了空调房,他的卫气反应迟钝,没能及时把毛孔『关上』。这样一来,外界的风寒病邪,就像是踩好点的小偷一样,很容易地就能顺著敞开的门窗,长驱直入,潜入体內。”
    “而且,正如汪雪所说,孩子身体发育迅速,生机蓬勃。但在迅速发育的同时,也暴露了『臟腑娇嫩、形气未充』的弱点。”
    “北宋儿科大家钱乙,在《小儿药证直诀》里面就精闢地提到过:小儿『五臟六腑,成而未全……全而未壮』。”
    “这孩子,咳嗽、出汗的症状总是久治不愈,反反覆覆。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他体虚,导致房子的『门窗』总是关不紧,漏风,稍微有点气候变凉、空调吹多了,或者天热出汗脱了衣服,病邪小偷就一次次地从敞开的门窗溜进来。”
    “更麻烦的是,”
    李旭的语气变得凝重,“这些潜入体內的病邪,往往都具有极强的潜伏性,中医称之为——伏邪。”
    “伏邪,就像是藏在床底下的定时炸弹。它们可能夏天潜入(比如贪凉吃冷饮伤了脾阳),到了冬天受寒才会发作;也可能冬天潜入(受了风寒没发透),到了春夏阳气生发时才会变成温热病发作出来……”
    李旭深入浅出地讲著,李麟和汪雪两个人聚精会神地听著,甚至拿出了隨身带的小本子飞快地记录。
    之前在学校听过李旭的那堂大课后,
    汪雪就知道这位年轻学长的水平深不可测。
    所以她这次才极力推荐表姐带著外甥过来,
    她自己跟著来,也是抱著学习实践的目的。
    李旭的这一番讲解,让汪雪听得都有点著迷了。
    那种將晦涩的中医理论与生活常识完美融合的能力,简直是把孩子经常生病的底层逻辑剖析得明明白白,让人豁然开朗。
    “这伏邪之中,有寒邪,有热邪。有时候,还会出现『新感引动伏邪』的情况。也就是说,这些邪气不仅仅可以长期潜伏在体內五臟六腑的深处,它们还能『找准机会』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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