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彻颤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將这片完整的碧磷幽魂草,放入准备好的小玉盒中。
    盖上盖子,死死攥在手中,仿佛握著阿月的生命。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
    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咳出带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刚才那一拳,虽然有冥神的帮助。
    但几乎抽乾了他的一切,也有了极强的反噬之力。
    更是让他本就沉重的伤势雪上加霜,体內经脉如同被火烧过般剧痛。
    灵魂也因刚刚的力量衝击和爆发,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空虚与眩晕。
    但他不敢昏迷。
    这里太危险了。
    若是昏迷了,即便是冥神,也没有办法帮他。
    蟾皇骸骨虽然暂时沉寂,但这黑湖,这岛屿,绝非久留之地。
    而且,他必须立刻离开,寻找地心玉髓。
    他强撑著,用铁刀支撑著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
    目光扫过另外两簇碧磷幽魂草,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有再去动。
    贪多嚼不烂,必须立刻离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重新归於死寂,但下顎已现裂痕的蟾皇骸骨。
    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向著来时的岸边,踉蹌走去。
    这一次,黑湖中的影魘,似乎被刚才那场短暂而恐怖的灵魂交锋彻底震慑。
    远远避开,不敢再靠近。
    苏彻得以较为顺利地回到岸边。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上黑色石板,准备沿著原路返回时。
    怀中崑崙古玉原本一直沉寂,此刻却毫无徵兆的剧烈地发烫起来!
    一股清晰而强烈的悸动与牵引感,从玉佩中传来。
    並非指向来路,也非指向蟾皇骸骨。
    而是指向地下湖另一侧,被厚重钟乳石遮掩的黑暗甬道方向!
    与此同时,他仿佛隔了无数距离和屏障般,感应到了微弱却熟悉到灵魂深处,带著焦急、决绝、以及一丝淡淡龙气的波动!
    是瑾儿?!
    她就在沼海!
    而且,似乎也陷入了巨大的危险,正在全力催动气力。
    以至於隔著这么远,又被重重地形和毒瘴阻隔,仍被崑崙玉佩隱约捕捉到了龙气!
    她来了!
    她真的走到这儿了!
    而且,就在附近!
    不,应该是在沼海对应的某个方位,距离此处可能並不算特別遥远。
    只是被复杂的地形隔开。
    苏彻的心臟,猛地狂跳起来。
    是担忧,是焦急。
    但更多的,是一种在无尽黑暗中,看到另一盏孤灯,难以言喻的激动。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他必须立刻找到她!
    必须和她匯合!
    他不再犹豫,强忍著身体的剧痛和灵魂的虚弱。
    握紧装著碧磷草的小玉盒和滚烫的崑崙玉佩。
    辨明那股牵引感传来的方向,然后,拖著几乎散架的身体。
    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条被钟乳石遮掩的甬道。
    ......
    与此同时,沼海深处,毒雾峡谷边缘。
    云瑾猛地停下脚步,按住胸口。
    怀中那枚玄鸟佩,是那些人给的。
    而且她也知道了苏彻身上有崑崙古玉。
    这个玄鸟佩和崑崙古玉是可以相互感应的。
    此时玄鸟佩烫得惊人。
    並且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地,指向了东北方向。
    那片诡异的,七彩毒瘴笼罩的峡谷深处!
    甚至,她隱约感到玉佩另一端,传来让她心神剧震,属於苏彻的波动!
    “夫君……就在前面!”
    她失声低呼,凤眸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陛下?”
    身旁仅存的三十余名护卫,立刻警惕地围拢过来。
    云瑾没有解释,只是死死盯著七彩毒瘴深处。
    手中长剑发出清越的颤鸣。
    “目標,东北方向,全速前进!”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是更毒的瘴气,还是蟾皇的大军。
    他在那里。
    她必须去。
    ......
    七彩的毒瘴,散发著甜腻与腐臭混合气味的诡异气息。
    能见度不足三丈,光线被扭曲成怪诞的形状。
    耳边是永不停歇,仿佛无数生灵在濒死挣扎的呜咽风声。
    地面不再是泥沼,而是嶙峋怪石。
    踩上去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而石缝中,能瞥见色彩斑斕,一看就剧毒无比的毒虫迅速爬过。
    毒雾峡谷。
    万毒沼海深处,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绝地之一。
    即便是实力强如虎賁卫,若无特殊手段,也绝不敢轻易踏足。
    这里的七彩毒瘴,是无数年来陨落在此的强大毒物、妖兽、乃至误入者,其尸骸、魂魄、怨念与沼海特殊的地煞毒气相混合。
    经年累月自然形成的恐怖杀场,变幻莫测,诡异绝伦。
    云瑾率领著仅存的三十多名护卫,如同行走在色彩斑斕的噩梦中。
    每个人口鼻都蒙著浸了解毒药水的厚布,但效果微乎其微。
    七彩毒瘴仿佛能穿透一切防御,丝丝缕缕地钻入体內。
    侵蚀著血肉,麻痹著神经。
    更不断撩拨著意识深处最脆弱的弦。
    眼前时常出现重影,耳中嗡鸣不断。
    各种光怪陆离,充满诱惑或恐怖的幻象。
    如同水底的暗流,时刻试图將人拖入深渊。
    能支撑他们走到现在的,除了女帝那始终挺直的背影,便是怀中那枚越来越烫、牵引感越来越强的玄鸟佩。
    “陛下,前方有情况!”
    一名眼神最好的斥候,强忍著眩晕,嘶声报告。
    云瑾挥手示意队伍停下,凝神望去。
    透过层层叠叠,缓缓流动的七彩毒瘴。
    隱约可见前方峡谷变得开阔,地面也不再是怪石。
    而是散发著浓烈腥臭的烂泥潭。
    泥潭之上,瀰漫著一层近乎实质的墨绿色毒气。
    而在泥潭对岸,影影绰绰,似乎矗立著建筑的轮廓。
    残破歪斜的,像是某种古老哨塔或堡垒的遗蹟。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片烂泥潭的边缘。
    在墨绿毒气与七彩毒瘴交织的朦朧地带,静静站立著一些身影。
    那些“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一动不动,如同雕像。
    它们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
    呈现出青黑或紫黑色的皮肉,黏连在一起。
    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粘稠的,不断滴落墨绿色脓液的苔蘚或菌斑。
    它们的眼睛,是一片空洞浑浊的惨白,没有任何神采。
    手中握著锈蚀破损,甚至与手臂长在一起的污秽兵器。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只有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
    以及一种对一切生者本能的憎恶与杀意,瀰漫在这片诡异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