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瓦尔城,原镇长府邸。
    宽大的长桌上铺开了一张简易的羊皮地图。
    迦勒底的一行人、佩佩、罗摩、悉多、哪吒以及马嘶围在桌前。
    而圆桌的女王和骑士们,则各自占据了房间里最舒適的位置。
    摩根坐在主位旁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她的妖精眼正在暗中解析这座城市的防御节点。
    斯卡哈在擦拭著魔枪。
    阿尔托莉雅和狮子王则在討论著关於“如果在神代环境下进行大规模光炮对轰,如何將平民伤亡降到最低”的战术问题。
    “当前的局势很明朗。”
    佩佩用扇子指著地图中央那座浮空的要塞。
    “阿周那·alter。他吞噬了印度神话中几乎所有的神性,达到了所谓的『全能』领域。只要他坐在这个要塞里,他就能隨心所欲地修改世界的规则。”
    “但他的全能,是建立在『信仰』之上的。”
    “信仰?”
    玛修微微一愣。
    “是的。”
    罗曼医生的全息投影在桌面上方亮起,他手里拿著一份数据报告,神色凝重。
    “根据示巴的观测,阿周那的全能並非没有死角。他需要这片土地上的居民不断地祈祷、敬畏他,以此来维持他庞大的神格基盘。刚才洛尘先生打碎神像的举动,其实就是在物理层面削弱他的『信仰锚点』。”
    “可是,仅仅是打碎神像,根本不足以撼动他的核心。”
    马嘶双手抱胸,那双恢復了理智的眼睛里燃烧著怒火。
    “那傢伙不仅有神权,还有用来监控世界的『神將』。刚才威廉·退尔和阿斯克勒庇俄斯虽然被你们解决了,但他手底下可不止这点人。”
    “没错。”
    佩佩嘆了口气。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除了我们知道的几个,还有一些隱藏在暗处的势力。比如……那位一直没有露面的『丰穰与破坏的化身』。”
    “你是说,伽內什?或者说,拉克什米·巴依?”
    洛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精准地报出了两个名字。
    “洛尘先生连这都知道?!”
    佩佩瞪大了眼睛。
    “略知一二。”
    洛尘並没有隱瞒。
    “拉克什米·巴依,那位印度的贞德。她现在应该正带领著一支反抗军,在某处与阿周那的魔兽进行游击战。而她的体內,寄宿著厄运与不幸的女神——阿拉克什米。”
    “不幸的女神……”
    立香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听起来就很棘手啊。”
    “还有更棘手的。”
    洛尘的目光扫过地图的某处空白区域。
    “那个叫伽內什(吉娜可)的家里蹲神明,现在正被封印在某个名为『神之空岩』的绝对防御立方体里。她用自己的神权,强行在这个被不断重置的世界里,保留下了一块未被修改的『真实歷史』。”
    “如果我们想彻底击溃阿周那的『完美无瑕』,就必须找到这块空岩,用里面的『瑕疵』去衝击他的神核。”
    “原来如此……”
    罗曼医生恍然大悟。
    “如果能找到那块空岩,证明这个世界並不是阿周那所认为的『从一开始就完美无缺』,那他的神性逻辑就会產生巨大的悖论!从而导致全能领域的崩溃!”
    “既然知道了通关条件,那就简单了。”
    莫德雷德从旁边跳了过来,把剑一扛。
    “老爹,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找那个什么空岩?”
    就在洛尘准备开口分配任务的瞬间。
    “嘻嘻嘻……真是一群在绝望中依然做著美梦的可怜虫。”
    一道极其阴冷、滑腻,仿佛毒蛇爬过骨髓般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整个大厅內迴荡起来。
    伴隨著这个声音,大厅中央的空气突然扭曲,一张由黑色符文构成的巨大符纸凭空浮现。
    符纸燃烧,化作了一个身穿黑白相间狩衣、脸上画著诡异咒文的高大男人投影。
    alterego,芦屋道满。
    “初次见面。或者是……又见面了?来自泛人类史的御主,以及那位在下总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的黑衣大人。”
    芦屋道满的投影微微欠身,脸上掛著那种令人极度反胃的愉悦笑容。
    “贫僧乃是为这完美世界添砖加瓦的法师。虽然只是一介残影,但也忍不住想要来拜访一下各位。”
    “又是你这个阴阳师?!”
    立香和玛修看到这张脸,瞬间想起了在下总国和俄罗斯异闻带时被对方支配的噁心感。
    “阴阳师?不不不,贫僧现在是异星神大人的忠实使徒。”
    芦屋道满无视了立香的质问,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坐在主位上的洛尘。
    即使只是一具投影,在看到洛尘的瞬间,他那刻在灵基深处的恐惧依然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寸。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板,因为他確信,自己现在身处阿周那的绝对庇护之下。
    “黑衣的大人。您在下总国那一击,確实让贫僧吃尽了苦头。”
    芦屋道满发出令人牙酸的低笑。
    “但这里是印度的轮迴之国。是那位全能之神的领域。”
    “你们刚才的谈话,贫僧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想要寻找『神之空岩』?想要顛覆全能的神明?真是太天真了。”
    “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吧。”
    芦屋道满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宣告姿势。
    “那位全能的神明,已经察觉到了你们这群『剧毒的瑕疵』。”
    “为了將你们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下一次的【游迦】更替,已经被大幅度提前了!”
    “什么?!”
    佩佩脸色大变。
    “提前轮迴?!”
    “没错!原本还有数天的周期,现在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芦屋道满狂笑道。
    “三个小时后,创世的白光將降临!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將被清零!你们甚至连走出这座城市的余地都没有,就会在绝对的『抹杀』中化为连灰烬都不剩的虚无!”
    “在绝望中哀嚎吧!在神明的伟力下……”
    “吵死了。”
    一声极其平淡,却又带著某种无法抗拒的物理法则般的声音,打断了芦屋道满的狂笑。
    洛尘坐在椅子上,甚至没有站起身。
    他连看都懒得看那个囂张的投影一眼,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对著半空中的那道虚影,轻轻一划。
    “你以为躲在几千公里外的术式后面,我就打不到你了吗?”
    【模擬创星图·星之真理】——【因果逆推】!
    隨著洛尘手指的划动。
    那道原本只是由魔力构成的虚影,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
    “怎么……回事?!”
    芦屋道满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发现,一股无法用常理理解的恐怖重压,竟然顺著他用於投影的魔力连结,直接逆向锁定了他的本体坐標!
    “不……这不可能!跨越空间的因果打击?!就算是冠位caster也做不到……”
    “在我面前玩远程通讯?”
    洛尘冷笑一声。
    他那双赤金色的竖瞳中,流转著深邃的星系光芒。
    “——给我,滚下来。”
    洛尘的手指猛地向下一压。
    “咔嚓————!!!”
    大厅內的虚空发出了一声犹如玻璃碎裂的巨响。
    在眾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道原本只是全息影像的符纸,竟然在一瞬间被赋予了某种极其恐怖的物理重量。
    顺著那条看不见的因果线。
    远在数千公里之外、躲在某座隱蔽神庙里的芦屋道满本体。
    “噗啊——!!!”
    正在维持术式的芦屋道满,突然感觉一座真正的山脉直接砸在了自己的脊梁骨上!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完整,整个人就被这股跨越空间的重力当场砸趴在地。
    浑身的骨骼在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將面前的法阵彻底染红。
    大厅內,投影一阵剧烈的闪烁后,直接化作黑烟消散。
    只留下那声还未断绝的、悽厉到极点的闷哼在空气中迴荡。
    大厅里一片死寂。
    无论是佩佩、马嘶,还是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哪吒,此刻都像是看怪物一样看著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端起茶杯喝水的男人。
    “顺著网线过去打人……”
    立香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洛尘先生的物理学,大概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无聊的跳樑小丑。”
    摩根端坐在洛尘身侧,对这种降维打击早已习以为常。
    她优雅地合上魔导书,看向洛尘。
    “不过,那个半妖妖师虽然是个废物,但他刚才说的话应该不假。”
    “那个所谓的『轮迴重置』,如果真的在三个小时后降临,我们需要採取应对措施。你的星辰领域虽然能护住我们,但如果对方倾注整个异闻带的魔力进行持续消耗……”
    “不用那么麻烦。”
    洛尘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他的身上,那股一直被刻意收敛的【箱庭三位数】气场,终於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他看向窗外那片看似祥和、实则暗流涌动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至极的笑容。
    “既然他急著想按重启键。”
    “那我们就去他的主机房里,把他的电源给拔了。”
    “美露莘。”
    “在!御主!”
    “准备升空。目標,天上那个飘著的方块。”
    “莫德雷德,斯卡哈,saber,lancer。”
    “拔剑。今天,我们去上演一出『伐天』。”
    洛尘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在魔力激盪中猎猎作响。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还处于震惊中的迦勒底和反抗军成员,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剩下的所有人,待在村子里。哪里都不许去。”
    “三个小时?”
    “我会在一个小时內,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全能神明,揍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