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土禁区。
    一处被精纯魔气笼罩,气息森然的沉眠地之处。
    魔气如同有生命的雾靄,不断翻涌变幻。
    有狰狞的魔影隱现,散作丝丝缕缕的魔气,侵蚀著周围的虚空。
    在这片魔气的最中心,一道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周身被浓郁的魔道法则环绕,气息强大而邪异,正是羽帝。
    他从漫长的沉睡中甦醒,这是进入这个纪元后的第一次甦醒。
    虽然早已迈入极道领域,成为俯瞰万古的无上存在,但如此长时间的沉眠,对气血与生机的消耗依然不小。
    羽帝感受著体內那比沉睡之前明显稀薄了一些的气血与流逝的生机,微微皱了皱眉。
    现在他需要一些血食,来补充这次的损耗,恢復正常状態。
    他从那以魔道法则构筑的沉眠地中起身,周身魔气隨之收敛。
    羽帝迈步走出自己的沉眠地,並未直接离开葬土,而是走向了禁区之中另一处相对安静的沉眠地。
    这片沉眠地周围,並非魔气,而是縈绕著霸道的皇道气息,那是商帝的道。
    现在羽帝来到沉眠地前,没有犹豫,直接释放出一丝自身的极道气机,轻轻触动了沉眠地外围的禁制。
    这是一种温和的唤醒方式,表明来意非敌。
    沉眠地中,那非凡的道韵缓缓流动,如同从沉睡中逐渐甦醒。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中浮现,正是商帝。
    他面容看起来比羽帝要更加威严一些,眼中带著被突然唤醒的些许茫然与疑惑,但很快恢復了清明。
    他看向站在沉眠地外的羽帝,开口问道,声音带有刚甦醒的沙哑。
    “你在这个时间节点甦醒,又来唤醒我,是天尊有什么交代吗?”
    羽帝摇了摇头,黑色的眸子在魔气映衬下显得格外幽深,他说道。
    “天尊没有交代,此次沉眠,我之气血与生机流逝的比预想中要多一些,需要出去补充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商帝,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此外,我唤醒你,並非仅仅为了补充气血。”
    “我需要更进一步,完成第二次蜕变。”
    商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但隨即又露出些许不解。
    他知道羽帝的情况与困境。
    羽帝继续说道。
    “几个纪元过去了,我虽在极道领域中稳固,但始终未能更进一步,难以触及第二次蜕变的门槛。”
    “我能感觉得出,天尊或许对我有些失望了。”
    他这话並非完全臆测。
    葬灭天尊虽然高高在上,极少直接干涉他们这些葬土至尊的具体修行,但那种漠然与俯瞰的目光,依旧能让他们这些追隨者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尤其像羽帝这般,当初是依靠天尊的助力才勉强打破极限,踏入极道,若长期停滯不前,在天尊眼中价值自然会降低。
    “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羽帝直视著商帝,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我一同出世,杀掉一位极道,取其本源,助我完成第二次蜕变。”
    他与商帝,早在黑暗纪元时期,便已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斩掉了自身原本的至强体质。
    对於他们这个层次而言,除了传说中的那几种最强体质,其他绝大多数特殊体质,在帮助自己踏入盖世层次之后,其潜力便基本耗尽,甚至可能成为桎梏,阻碍他们向更高层次迈进。
    斩掉体质,虽然会损失一部分与生俱来的天赋与神通,但也等於斩断了枷锁,获得了更纯粹,更贴近大道的根基,拥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有机会走得更远。
    斩掉体质后,商帝在不断尝试下成功完成了第二次蜕变,道途更为开阔,实力在极道之中也算很强大。
    而羽帝,却迟迟未能迈出那关键的一步,始终卡在原先的阶段,但第二次蜕变迟迟无法开始的关口。
    这让他感到了焦虑,也感到了来自天尊目光的无形压力。
    因此,他才想出此策。
    猎杀一位同层次的极道存在,以其最本源的力量为薪柴,推动自己完成第二次蜕变。
    商帝听闻羽帝的计划,脸色顿时一变,眼中露出震惊之色,他沉声说道。
    “你要猎杀极道?”
    “你忘了天尊曾说过的话了吗?”
    “在成仙路真正降临之前,极道不可轻动,不可无故猎杀!”
    这是葬灭天尊在天帝纪元时期跟他们交代过的事情,极道不是寻常至尊,每一位都有盖世手段,现在羽帝要下场猎杀一位极道,那就会违背天尊的旨意,一定会让天尊感到不悦,或者说,羽帝也將不復存在。
    羽帝看著大惊失色的商帝,表情平静,显然早有准备,他开口道。
    “那条规矩,只是存在於天帝纪元时期。”
    “而在后来的盛世纪元之时,我便已亲自去面见过天尊,向他稟明过我修行遇到的瓶颈,以及可能需要藉助外力完成蜕变的打算。”
    “天尊当时並未明確反对,只是言明,只要不涉及极道绝巔,便由我等自行决断,无需请示。”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有傲然与决然。
    “况且,极道绝巔的存在,你我目前也不是对手,即便想动,也无能为力。”
    “天尊虽然高悬於天,庇护我等,但我等身为极道领域的存在,若事事都要依赖天尊,连自身道途都要天尊亲手铺就,那与废物何异?”
    “还有何存在的价值?”
    “天尊不需要没有价值的狗,我等没有用处,天尊也不会再庇护我等。”
    商帝听完羽帝的解释,沉默了。
    他知道羽帝说的有些道理,天尊確实不会在意没有价值的人,漫长的岁月过去,他们也看出来了,你没有价值,自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羽帝既然在盛世纪元就请示过,且天尊没有反对猎杀非绝巔的极道,那羽帝的计划並不算违背天尊意志。
    他也不再纠结於是否违背天尊旨意这个话题,毕竟在他们这个层次,只要无关天尊,力量与利益才是根本。
    但他还有另一个担忧,他看向羽帝,问道。
    “那你想对哪一位下手?”
    “目標是谁?”
    羽帝似乎早已胸有成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吐出了一个名字。
    “赤胤。”
    听到这个名字,商帝刚刚平復一些的脸色再次一变,隨即而来的是凝重,他立刻急声道。
    “你疯了?!”
    “你不要忘了他与星龕、金鱷、悲尘那三个老傢伙乃是同气连枝的!”
    “他们四个自蛮荒纪元便结为同盟,共同进退,你要下场去杀赤胤,其他三位岂会坐视不理?”
    “到时候面对的可就不是一位极道,而是四位极道的联手反扑!”
    “而且,星龕与金鱷可不是善茬,即便你现在已然完成了第二次蜕变,你我也不一定是其对手。”
    星龕、金鱷、悲尘,这三位是最古老的存在了,甚至比葬灭天尊还要古老。
    四人实力强大,抱成一团,招惹其中一个,就等於同时招惹四个。
    羽帝选择赤胤作为目標,风险实在太大。
    羽帝听闻商帝的警告,脸上却浮现出一抹不屑,他冷笑道。
    “同气连枝?”
    “几个苟延残喘的废物罢了,昔日被天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让天尊动用一半的力量都做不到。”
    “他们当年在天尊面前如同土鸡瓦狗,现在连土鸡瓦狗都不如,若非天尊当时另有考量,他们早已陨落。”
    “如今,他们也不过是苟且偷生,惶惶不可终日!”
    他的语气充满了蔑视与自信。
    “你以为他们真敢为了赤胤,与我等为敌?与天尊为敌?”
    “就算他们敢下场,你我二人之力不够,那就再叫上其他道友,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更何况,我们只需要速战速决,在另外三人反应过来,或者下定决心插手之前,就干掉赤胤,取了本源便走。”
    “到时他们又能如何?”
    “为了一个死人,与我们不死不休?”
    他显然对自己的实力,以及葬土这块招牌带来的威慑力,有著相当的信心。
    “行了,无需再废话。” 羽帝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愿再耽搁。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你我现在就一同下场,去天渊禁区,找到赤胤,杀掉他!”
    话音刚落,不等商帝再度开口劝说或是提出其他问题,羽帝周身魔气轰然爆发,身影瞬间变得虚幻,下一刻便已从原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