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境线。
    t国与华国交界的三不管地带。
    空气里黏著化不开的腐烂水汽。
    雨林里的虫鸣声,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李天星靠在一棵三人合抱的榕树背面。
    他穿著一身没有標识的深绿迷彩。
    脸上涂著厚重的油彩。
    只露出一双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
    “星哥,人来了。”
    耳麦里传来队员老黑极低的声音。
    李天星没有立刻回话。
    他抬起戴著战术手套的右手。
    在半空中打了一个乾脆的“停止”手势。
    周围潜伏的六名队员瞬间屏住呼吸。
    丛林重归死寂。
    前方五十米外的羊肠小道上,手电筒的冷光在灌木丛里晃动。
    一共十二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精瘦的当地嚮导。
    手里攥著一把生锈的开山刀。
    这是带人偷渡的蛇头。
    跟在后面的,是十一个背著双肩包的年轻人。
    他们眼底透著一种病態的狂热。
    那是被“月入十万”高薪承诺洗脑后的癲狂。
    楚风云交给李天星的海外第一战,就在这里。
    把这些即將跳进魔窟的国人,在边境线前硬生生逼回去。
    “星哥,直接动手?”
    大虎在频道里请示,手已经摸上了大腿侧面的战术匕首。
    李天星眼角微微下压。
    武力镇压是最下乘的手段。
    他摸出腰间的对讲机。
    手指快速拨弄,调频。
    三不管地带,黑势力的电台频段都是半公开的。
    李天星按住通话键。
    他用极其流利的本地口音,对著频段急促呼叫。
    “三號卡口注意!”
    “边防出动了两辆装甲车,带著缉毒犬在搜山!”
    “路全部封死了!”
    声音经过偽装,透著极度的惊恐。
    在这静謐的夜里,瞬间切入蛇头腰间的无线电。
    精瘦的蛇头浑身猛地一哆嗦。
    脚下一个踉蹌。
    开山刀差点砍在自己的小腿上。
    蛇头立刻高举左手。
    后方的队伍瞬间停住。
    他惊疑不定地望向漆黑的前方雨林。
    丛林深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回去!”
    蛇头压著嗓子,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低吼。
    “今天风声紧,过不去了!”
    几个年轻人当场愣在原地。
    “大哥,不是说好今晚就到公司办入职吗?”
    一个染著黄头髮的青年急了。
    他衝上前,一把抓住蛇头的胳膊。
    “我网贷逾期快八万了,要是去不了,回去也是死!”
    “啪!”
    蛇头反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死寂的雨林里格外刺耳。
    “要钱还是要命?!”
    蛇头恶狠狠地甩开他。
    “被抓到,直接当成毒贩枪毙!”
    说完,他头也不回。
    转身就往国內方向的密林深处退去。
    队伍里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覷。
    看著周围阴森恐怖的原始丛林,恐惧压倒了贪念。
    他们缩著脖子,跟著蛇头灰溜溜地往回走。
    李天星静静看著这一幕。
    兵不血刃。
    成功劝返九人。
    但他没有下令解除警戒。
    因为那个黄髮青年,和一个穿牛仔褂的男孩没有动。
    “我看过定位,跨过前面那条河沟就是t国了。”
    牛仔褂男孩紧紧抓著背包带子。
    “咱们自己走过去!”
    两人捡起蛇头丟下的一根树枝,继续朝边境线摸索。
    前方一公里外,就是电诈园区设在边境的固定接应点。
    一旦跨过那条线。
    再想捞人,难如登天。
    李天星眼底的温度彻底降至冰点。
    好言劝不住该死的鬼。
    那就上绝手段。
    “大虎,老黑。”
    “截住。”
    两道黑影犹如猎豹般从灌木丛中窜出。
    没有任何废话。
    黄髮青年只觉得眼前一花。
    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
    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大力量掀翻在地。
    脸死死啃进了腥臭的泥巴里。
    “干什么!抢劫啊!”
    牛仔褂男孩嚇得尖叫起来。
    老黑一记极其精准的扫堂腿。
    直接將他撩翻。
    战术军靴重重踩在他的胸口。
    尖叫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大虎单膝压在黄髮青年的背上。
    反手擒住他的右胳膊。
    “放开我!”
    黄髮青年疯狂挣扎。
    “老子要去赚大钱!挡人財路,杀人父母!”
    大虎没有半句废话。
    右手猛地往下一按,左手托住青年的右小腿。
    膝盖骨狠狠抵在对方的腿窝处。
    发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夜色中炸开。
    “啊——”
    惨烈的哀嚎声撕裂了雨林。
    黄髮青年的右腿呈现出一个极度诡异的弯曲角度。
    他疼得瞬间翻了白眼。
    冷汗狂飆,直接痛晕了过去。
    牛仔褂男孩躺在泥水里,裤襠瞬间湿透。
    牙齿止不住地打颤,发出咔噠咔噠的声音。
    老黑冷冷地俯视著他。
    “你,是要自己折断腿。”
    “还是我来帮帮你?”
    李天星从暗处缓步走出来。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黄髮青年的颈动脉。
    下手极有分寸。
    脛骨骨折,养三个月就能下地。
    “你他妈腿断了还能接上!”
    李天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著那个嚇尿的男孩。
    声音透著金属般的质感。
    “跨过前面那条线,进了园区。”
    “你的肾臟、眼角膜,都会变成別人的钱!”
    “你连留具全尸的资格都没有!”
    他偏了偏头。
    “拖回去。”
    “扔在界碑那边的国道旁。”
    “打个急救电话。”
    动作乾净利落。
    第一阶段边境线清扫结束。
    李天星靠在一辆越野车旁。
    点燃一根无过滤嘴的烈性香菸。
    拿出最高密级的卫星电话。
    拨通了楚风云的专线。
    “老板,首周截流完毕。”
    “劝返偷渡者三十七人。”
    电话那头,楚风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
    “干得好。”
    “保持施压。”
    “明白。”
    电话掛断。
    视线拉回国內。
    省委家属院二號楼。
    冷雨疯狂拍打著落地窗玻璃。
    楚风云放下手中的红机专线听筒。
    他端起手边的保温杯,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温了。
    涩味在舌尖缓缓铺开。
    办公室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一条缝。
    大秘方浩放轻脚步走进来。
    手里端著一壶新沏的明前龙井。
    “老板,水换好了。”
    方浩手法极其稳当地给茶杯续上热水。
    茶香重新氤氳。
    他没有立刻退出去。
    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高建明检察长,还在楼下台阶上站著。”
    楚风云没有抬头。
    目光依旧落在桌面的全省產业规划图上。
    “站了多久了?”
    “四十分钟了。”
    方浩看了一眼窗外的瓢泼大雨。
    “没打伞。”
    “衣服全湿透了,保安去劝了两次,他不走。”
    楚风云的手指在规划图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是政法系统的“隱形人”。
    省检察长高建明。
    李志强把持政法委,他活得像个透明的泥塑。
    不贪,但也不敢反抗。
    靠著装聋作哑,熬到了今天。
    楚风云端起茶杯,吹开浮茶。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