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云把手机贴回耳边。
    “为民。”
    “老板。”
    孙为民压低了声音。
    背景里有翻纸的声音。
    “春藤学校的事,確认了。”
    楚风云靠回椅背。
    “说。”
    “光復会在华南的情报中继节点,运行了六年。”
    孙为民翻开卷宗。
    “地下设施有信號中继、数据存储、加密通讯三层功能。”
    “涉密设备已经全部清除,移交技侦封存。”
    他顿了顿。
    “校方两名管理层直接参与情报活动,移送司法。”
    孙为民的语气沉了下来。
    “这所学校从拿地到运营,从头到尾就是为地下节点做的壳子。”
    楚风云把钢笔搁在笔架上。
    “学校怎么处理?”
    “国安出正式安全评估,移交省政府。”
    楚风云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
    “让教育厅按义务教育標准重新接管。”
    “全员公派教师,全员国標课程。”
    他的声音放轻了。
    “在那栋楼里念书的孩子是无辜的。”
    “让他们接著读。”
    “但教什么、谁来教,我说了算。”
    孙为民应了一声。
    笔尖在纸上划过。
    “明白。”
    “当地国安厅明天就和省政府对接。”
    楚风云点了下头。
    “水务那条线呢?”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
    “八家企业的基层员工,排查结果出来没有?”
    “出来了。”
    孙为民翻到下一页。
    “在册员工一千六百多人。”
    “技侦配合公安,对所有关键岗位逐一过了背景。”
    他停顿了一下。
    “绝大多数是各地正常招聘的本地技术工人和工程师。”
    “没有境外背景,没有异常通讯,没有资金疑点。”
    “对上面的事完全不知情。”
    孙为民的指节在桌面叩了两下。
    “疑点集中在少数高管和財务核心岗位。”
    “筛出十一人。”
    “六人確认只是普通利益关联,与间谍网络无关。”
    “剩下五人存在可疑境外通讯痕跡,继续隔离甄別。”
    他抬眼看向镜头。
    “基层员工全部通过安全审查。”
    楚风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
    他把杯子搁回桌面。
    “没问题的儘快返岗。”
    “明白。”
    孙为民应得乾脆。
    楚风云的目光沉了沉。
    “林兆丰那边呢?”
    “审讯结束。”
    孙为民翻过一页。
    声音又低了半度。
    “他全招了。”
    楚风云的眉峰动了一下。
    “从头说。”
    “是。”
    孙为民翻到卷宗的第一页。
    “二十年前,林兆丰经商破產,背了一身债。”
    “妻儿快要扫地出门。”
    “走投无路的时候,光復会的人找上了门。”
    他停了一下。
    “对方许他东山再起。”
    “条件只有一个,入会。”
    孙为民的语气更沉了。
    “他当时没抗住诱惑,答应了。”
    楚风云没有出声。
    孙为民翻过一页。
    “从那天起,光復会就在他身边安了一双眼睛。”
    “他的司机,是光復会派来盯他的。”
    “跟了他整整二十年。”
    楚风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接著说。”
    孙为民翻到下一页。
    喉结动了一下。
    “他交待了整个光復会岭江省分会的隱藏成员。”
    “从上到下共三十一人。”
    “这些年通过腐蚀官员,侵吞国有资產超百亿。”
    楚风云握紧了拳头。
    “这帮蛀虫。”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有多少官员涉及其中?”
    孙为民看著简报中的数字。
    “这些年他用光復会的资金拉拢腐蚀各级官员。”
    “一共一百二十四人。”
    他把声音又压低了。
    “其中五人被发展成间谍。”
    “包括郑建设。”
    楚风云隨口一问。
    “郑建设的真实身份,林国强知不知道?”
    孙为民一愣。
    “郑建设说,他为光復会做事没告诉过任何人。”
    楚风云鬆了一口气。
    还好。
    “那剩下那一百一十九人?”
    孙为民翻了翻附页。
    “只有利益输送,不清楚林兆丰的真实身份。”
    “但事实上为他逃避监管提供了便利。”
    他停了一秒。
    “名单我已经移交省纪委。”
    楚风云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好。”
    “我让纪委检察院快审快判。”
    “一个都不能轻饶。”
    他往椅背上靠了一寸。
    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我还感兴趣另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压实了。
    “我上任之后,你这边为什么一直没查到光復会在岭江的任何动静?”
    孙为民顿了一下。
    似乎在斟酌措辞。
    “据林兆丰交代,前两次我们铲了两个省的分会,他们就开始收手。”
    他抬眼看向镜头。
    “您到岭江之后,他们更是全程静默。”
    “没有再发起任何活动。”
    孙为民的语气压著一丝凝重。
    “他们对您,非常忌惮。”
    楚风云的眉峰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
    不动,比乱动更可怕。
    孙为民翻到最后一页。
    纸边在桌沿磕了一下。
    “他们现在只做一件事。”
    “和樱花国的路子一样。”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以高额稿费为饵,鼓动一批媒体人专挑社会阴暗面下笔。”
    “配上恶意解读,製造恐慌。”
    孙为民一条一条往下念。
    “人口失踪案,他们就煽器官的事。”
    “医疗纠纷,他们就抹黑整个体系。”
    “社会热点,逢出必踩。”
    他停了一下。
    “有些时候,是地方政府应对不力,给了他们炒作的口子。”
    楚风云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三下。
    “有的同志处理舆情,习惯一句正在调查中就把口子堵上。”
    他的声音很轻。
    “不摆事实。”
    “不公开证据。”
    “不交代进度。”
    “没有正確的舆论引导,群眾就容易盲从起鬨。”
    “更助燃了別有用心之人的气焰。”
    楚风云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等案子结了,阴谋论已经长成大树。”
    “再去砍,砍不动了。”
    他抬眼。
    目光落在加密屏幕上孙为民的脸上。
    “国安给我一份完整的样本卷宗。”
    他停了半秒。
    “我要拿到省委常委会上去。”
    孙为民的眉梢动了一下。
    身体微微前倾。
    “老板要动宣传口?”
    楚风云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又收住了。
    “先把刀磨好。”
    他没有把话说满。
    “为民,辛苦了。”
    孙为民抬手。
    敬了一个极標准的军礼。
    “职责所在。”
    电话掛断。
    书房里只剩檯灯的光。
    楚风云把加密手机锁回抽屉。
    拧了一圈锁。
    他抬眼。
    目光落在了行政地图上。
    重塑政府公信力。
    任重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