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江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一份极其严谨的《清河县第三方环保治理强制试点与招標准入草案》。
    它正静静摆在楚风云的案头。
    这套方案经过反覆打磨。
    用公安、纪委、审计三管齐下的雷霆手段,彻底锁死了所有的漏洞。
    这就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快刀。
    楚风云拿起钢笔。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他大笔一挥,当场签发。
    早上十点。
    省生態环境厅,顶层大型会议室。
    全省生態系统处级以上干部紧急视频大会,正式召开。
    前方巨大的屏幕上。
    十二块分屏矩阵,实时显示著全省十二个地市环保局的严肃画面。
    林青山稳稳坐在主位上。
    脊背挺得笔直,西装领口不带一丝褶皱。
    没有往日冗长的铺垫。
    更没有半点官场惯用的客套寒暄。
    他直接举起右手。
    那份带著楚风云亲笔签字的红头文件,展示在所有镜头前。
    声音洪亮,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省长楚风云同志,亲自签发第一號环保特別指示!”
    林青山环视全场。
    “大家心里肯定在犯嘀咕。”
    他指著屏幕里的各市局长。
    “既然只是清河县的试点,为什么要把全省的一把手都拉来开会?”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今天,就是要让全省十二个地市。”
    “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清河县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林青山的语调瞬间拔高,杀气腾腾。
    “提前让你们看看。”
    “楚省长和省厅斩断保护伞的刀锋,到底有多利!”
    “草案即刻生效。”
    “全省范围內,率先在清河县全域,启动强制第三方环保治理。”
    “文件火速下发所有试点企业!”
    会议室內,响起一阵极其压抑的座椅摩擦声。
    大屏幕上。
    好几位地市分局局长手里的笔,直接僵在了半空。
    他们互相对视,眼神中透著无法掩饰的震动。
    立刻生效。
    雷霆手段。
    根本不给任何人串供和通气的缓衝时间。
    林青山竖起右手,砸出新政最核心的时间表。
    “清河县十四家重点排污企业名单,已经下发到丰饶市局。”
    他目光如电。
    “从明天上午八点起,名单上的所有企业。”
    “不分大小,没有例外。”
    “必须无条件签署第三方强制託管合同!”
    “在第三方公司还没进场的过渡期。”
    “省厅联合执法队全面进驻清河。”
    “强行对所有企业的排污控制后台,加装数据监控电子锁。”
    “冻结一切修改权限!”
    啪。
    林青山的手掌再次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
    “与此同时,全省第三方环保服务公司准入资格考核,正式对外发標。”
    “只要中標入库。”
    “企业必须按月、按產量支付治污费,全面移交控制权!”
    “一旦发现第三方帮企业洗数据,立刻触发熔断!”
    “重罚合同总额的三到五倍!”
    林青山猛地站起身。
    下达最后指令。
    “散会,各处室进入一级战备状態。”
    “今天下午开始。”
    “入驻试点的联合执法车队,必须端端正正停在清河县每一家污染企业的大门口!”
    当天下午两点半。
    清河县,恆源洗煤厂。
    刺鼻的粉尘遮天蔽日,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厂区大铁门紧闭。
    十几名五大三粗、手里拎著橡胶棍的护矿队保安,极其囂张地堵在大门口。
    省环境执法总队队长孙勇,带著几辆喷涂著环保標誌的皮卡,稳稳停在门外。
    如果是过去。
    孙勇甚至连这扇铁门都进不去,就会被这些地痞流氓以各种藉口挡在外面。
    厂长王大彪叼著一根牙籤,慢悠悠地晃荡到大门內侧。
    他隔著铁门栏杆,满脸不屑地冲孙勇吐了口唾沫。
    “哎哟,孙队长,又来走过场啊?”
    王大彪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昂贵的香菸。
    他吐出一口浓烟,眼神充满挑衅。
    “李县长昨晚刚出事,你们今天就来打秋风?”
    王大彪掸了掸菸灰。
    “我告诉你们。”
    “今天厂里电路检修,谢绝参观。”
    “赶紧滚蛋,別在老子门前碍眼!”
    旁边十几个保安跟著发出一阵鬨笑。
    在他们眼里。
    这些环保局的办事员,就是没有牙的老虎。
    只要自己人多势眾,对方连个屁都不敢放。
    孙勇看著王大彪。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苦口婆心地解释法条。
    更没有因为对方的侮辱而面红耳赤。
    他只是冷冷地笑了笑。
    他伸手拉开皮卡车的车门。
    从里面拿出一份盖著省政府大印的强制执行令。
    “王大彪,我今天不是来参观的。”
    “我是来没收你排污控制权的。”
    孙勇的声音不大,却透著彻骨的冰冷。
    王大彪愣了一下,隨即夸张地大笑起来。
    “没收我的控制权?”
    “孙勇,你是不是没睡醒?”
    他指著身后那群凶神恶煞的保安。
    “老子今天就是不开门。”
    “你能拿老子怎么样!”
    孙勇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头,对著身后的两名环保执法队员,果断打了个手势。
    “上液压钳。”
    “强行破拆门锁,进厂贴封条!”
    两名穿著制服的队员没有半点迟疑。
    他们立刻转身,从皮卡车后厢抽出了一把半米多长的重型液压剪。
    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扇紧闭的大铁门。
    看到这一幕。
    王大彪脸上的讥笑,瞬间僵死在脸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
    过去那些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人,今天居然真敢上器械动硬的。
    被当眾下了面子,王大彪顿时火冒三丈。
    他猛地將手里的菸头狠狠摔在地上。
    “操!”
    “给脸不要脸是吧!”
    “给我拦住!”
    王大彪恶狠狠地指著门外。
    “谁敢碰这扇门,把手给我打折!”
    话音刚落。
    身后那十几个手里拎著橡胶棍的护矿队保安,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大门。
    两名保安隔著铁门的宽大缝隙,直接抡起了沉重的橡胶棍。
    照著执法人员正在比划位置的液压剪,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一名环保队员的手背被橡胶棍边缘扫中,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沉重的液压剪噹啷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另一名保安见状,更为猖狂。
    他仗著铁门的保护,抡起手里的加长橡胶棍,从门栏的空隙里猛地向外一捅。
    咔嚓!
    橡胶棍极其囂张地砸在了环保执法皮卡车的前车灯上。
    车灯罩瞬间爆裂,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敢砸车!”
    那几名被拦在外面的环保执法队员气得双眼发红,紧紧握住了拳头。
    面对这囂张的打砸行为。
    孙勇不仅没有后退半步,眼底反而爆出了一抹慑人的寒光。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
    一把扯下掛在肩膀上的警用对讲机,重重按下通话键。
    他胸前那台持续闪烁红灯的执法记录仪,早已將刚才持械伤人、砸车的整个过程,完美录成了铁证。
    “呼叫外围指挥中心。”
    孙勇的声音,不再有过去的隱忍与憋屈,透著极致的冷硬与决绝。
    “恆源洗煤厂拒不配合执法。”
    “现场人员持械袭击执法人员!”
    “公然打砸国家行政执法车辆!”
    孙勇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门內还不知大难临头的王大彪。
    一字一顿,定下死刑。
    “目標已构成暴力抗法。”
    “请求省厅特警队,立刻合围!”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冷酷乾脆的字。
    “收到。”
    话音刚落。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瞬间撕裂了洗煤厂上空的粉尘。
    一辆黑色防暴装甲车根本没有减速。
    带著令人窒息的引擎嘶吼,直接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装甲车带著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直接撞向那扇坚固的大铁门。
    哐当一声巨响。
    锁死的大铁门被硬生生撞开。
    两扇铁门向內剧烈变形,轰然倒塌。
    王大彪嘴里的牙籤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囂张瞬间凝固,瞳孔剧烈收缩。
    没等他反应过来。
    三辆满载省厅特警的防暴车,紧跟著衝进厂区。
    一个急剎,横停在空地上。
    车门哗啦拉开。
    二十多名荷枪实弹、手持防暴盾牌的重装特警,大步扑向人群。
    “双手抱头!”
    “全部蹲下!”
    扩音器里的厉喝声犹如炸雷。
    那群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保安,嚇得橡胶棍扔了一地。
    他们双手抱头,扑通扑通全跪在烂泥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大彪嚇得双腿一软,转身就想往办公楼里跑。
    两名重装特警一脚踹开地上的铁门残骸,大步突进。
    瞬间拉近距离。
    一个凌厉的战术飞踹。
    王大彪惨叫一声,巨大的身躯猛地扑倒在满是煤渣的地上。
    特警单膝重重顶住他的后腰。
    反剪双臂,咔嗒一声。
    冰冷的手銬直接锁死了他的双手。
    “你们干什么!”
    “我市里有人!你们敢抓我!”
    王大彪趴在地上,嘴里啃著煤渣,还在拼命叫囂。
    孙勇大步走到他面前。
    皮鞋踩在煤渣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他弯下腰,將那份强制执行令直接拍在王大彪的脸上。
    “你市里的人,昨天晚上都快保不住自己了。”
    孙勇直起身,环视著整个厂区。
    “从现在起。”
    “整个清河县,变天了!”
    他大手一挥,指向后方的环境执法队员。
    “恆源洗煤厂公然暴力抗法,涉嫌黑恶!”
    “全厂即刻起强制停產,全面查封!”
    王大彪脸颊贴著冰冷的煤渣。
    他死死盯著那一双双从自己眼前走过的特警战靴。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国家机器的雷霆之怒。
    这绝不是走过场。
    这是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不到一个小时。
    这份带著省府中枢最高意志的招標与试点文件,正式铺开。
    伴隨著恆源洗煤厂老板被抓、全厂被查封的震撼消息。
    这记重拳火速砸进了全省的资本市场。
    也震碎了清河县地头蛇们的胆。
    省城cbd核心区。
    某高级商务会所的顶层豪华包厢。
    巨大的落地窗前。
    两家国內顶尖环保科技公司的董事长,正並肩站在吧檯旁。
    其中一人端起高脚杯,摇晃著红酒。
    眼中透著赌徒见血般的狂热。
    “老徐,你看懂这份文件背后的金山了吗?”
    他仰起脖子,一口饮尽。
    “这是一块国家暴力机器亲自护航的千亿级大肥肉!”
    另一名老徐干脆利落地扯掉领带。
    直接摸出手机,拨通了財务总监的电话。
    “调集公司帐上所有的流动现金。”
    “明天开户之前,全部打进省环保厅的竞標保证金帐户。”
    他语速飞快,满脸亢奋。
    “让技术部全部停休,连夜做专项標书。”
    掛断电话,他举起空酒杯,和对方用力一碰。
    “明天一早,我要我们的人,第一个站在项目申报台前!”
    资本的嗅觉,永远最残忍也最敏锐。
    只要大门一开,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就会將清河县彻底淹没。
    ……
    而此时。
    清河县城郊,一家隱藏在深山里的豪华私人庄园地下包厢內。
    早就彻底炸了锅。
    砰。
    昂贵的水晶菸灰缸被狠狠砸碎。
    锋利的玻璃碴溅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
    几名大腹便便的矿企老板瘫坐在沙发里,满头虚汗。
    “强买强卖!”
    一个满脸横肉的矿总猛地拍打皮沙发,气得浑身发抖。
    “这就叫温水煮青蛙,拿著官方的刀子来割咱们的肉!”
    “一年光治污的钱,就得活生生刮掉咱们几百万的纯利润!”
    另一名老板面无人色,声音都在剧烈发抖。
    “割肉算什么?”
    “你们难道没听说吗!”
    “就在两个小时前,恆源洗煤厂的王大彪以为是走过场,让保安堵门!”
    他吞了一口唾沫,眼底儘是恐惧。
    “结果省厅特警开著防暴车,直接把大铁门撞碎了!”
    “王大彪不仅被戴上手銬带走。”
    “连洗煤厂都被直接贴封条停產了!”
    包厢內瞬间哑火。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坐在主位上的赵四海阴沉著脸。
    手里飞速盘著一串小叶紫檀。
    手指死死抠在缝隙里,骨节因为用力而僵硬发白。
    “別特么瞎吼了。”
    赵四海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股濒死的寒意。
    “李勤山被省纪委从办公室架走。”
    他狠狠抽了一口雪茄。
    “清河县这把伞,一夜之间就碎成渣了。”
    “防暴装甲车现在还在主街上闪灯。”
    “你们底下那些养著的护矿队,现在连大铁门敢迈出去半步吗?”
    横肉老板不死心地凑上来。
    “大哥,那就眼睁睁看著这省长抢钱?”
    “趁这七天,咱们连夜凑一笔现金,去省城探探路子。”
    “找高层出面压压他?”
    赵四海抓起茶杯,直接砸在对方脚下。
    茶水四溅。
    “你长脑子了吗!”
    他指著对方的鼻子。
    “就凭咱们这几个县里挖烂矿的土鱉,也配去跟楚风云掀桌子?”
    横肉老板像泄了气的皮球,跌坐回去。
    “那怎么办,活活等死?”
    赵四海停止了盘佛珠。
    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缝。
    “咱们是不够格。”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墙边。
    “但这文件上写得很清楚,清河县只是试点!”
    他嘴角勾起一抹孤注一掷的冷笑。
    “既然是试点,那就是拿咱们趟雷。”
    “一旦在咱们这儿把强行收费的口子撕开了。”
    “楚风云的下一步,绝对会提著刀去剁全省的大盘!”
    他猛地一拍桌子,压迫感十足。
    “东江市那几个百亿重工巨头。”
    “黑金市那帮在四九城都有靠山的超级煤企。”
    “他们一年被强行割走的钱,能是大几千万。”
    “甚至上亿!”
    赵四海抓起迈巴赫的车钥匙,用力揣进口袋。
    “天塌下来,得找真大个的顶著。”
    “开库房,提重金。”
    “这七天就是最后的生死线。”
    他披上皮衣外套,直接走向包厢大门。
    “连夜出县,分头去拜访那些真正的大人物。”
    “把话点透了。”
    “只要咱们这道防线被捅穿,楚省长的下一刀,就要断他们的財路。”
    他眼神阴狠。
    “想在这个高端局里活命。”
    “就把这帮手眼通天的过江龙全部拉下水,绑在咱们的战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