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省环保厅招標办门外。
    早上的乌烟瘴气一扫而空。
    通往招標大厅的宽阔台阶重新敞开。
    四十六位企业代表紧紧攥著標书。他们规规矩矩地鱼贯而入。
    大厅內部秩序井然。
    林青山换上了一件笔挺的白衬衫。他双手平放在招標台上,脊背挺得笔直。
    整个人透著一股不可冒犯的主官威严。
    省纪委廉政督查专员徐明,安静地坐在他的身侧。
    林青山缓缓站起身。
    他目光如炬。依次扫过台下的四十六位企业代表。
    “早上的闹剧,大家都看到了。”
    林青山的声音极其洪亮,在宽阔的大厅里层层迴荡。“高启明的下场,就是给所有人立下的铁规矩。”
    他直起身子,释放出属於上位者的威压。
    “任何想投机取巧、仗势欺人的手套。”
    “在我们岭江省,绝对没有半点生存市场!”
    “只要敢把黑手伸过来,必將面临最严厉的惩处!”
    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屏息倾听,这位环保厅长掷地有声的宣告。
    林青山的目光,缓缓变得温和。
    “岭江省的大门,永远向诚实守信的商家敞开。”
    他抬起手,语气中透著强大的自信。“我们岭江做事的底线,就是绝对的公平公正。”
    “热烈欢迎各位具备真本事的企业家。”
    “来这片热土共创事业,合作共贏。”
    台下的企业代表们,眼中燃起了热烈的火光。
    没有了暗箱操作,没有了特权倾轧。他们终於可以堂堂正正,凭真本事吃上一口安稳饭。
    林青山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徐明。
    “今天这场招標,由省纪委专项督查组全程监督。我向大家保证,你们的每一分心血都不会被辜负。”
    他顿了顿,拋出了更加震撼的定心丸。
    “大家眼光放长远一点。”
    “不要只盯著环保这一个盘子。”
    林青山双手再次撑在桌面上。“未来,岭江省还有大量的產业重组和优质基建项目。”
    “各位老板完全可以放下顾虑,放心投入。”
    “只要大家合法合规经营,堂堂正正赚钱。”
    “岭江省政府,就敢用绝对的法治底线。”
    “为你们的每一分血汗钱保驾护航!”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在大厅里轰然炸响。
    四十六家企业代表激动得脸色通红。
    属於岭江省的营商新风貌,在这一刻彻底立住了。
    递交標书的流程正式开始。
    一份又一份详实的治理方案,被恭恭敬敬地递交到了专家评审组面前。
    专家组开始了长达四个小时的封闭合规评审。
    傍晚时分。
    这场涉及千亿级环保治理大盘的角逐,终於尘埃落定。
    林青山手里拿著最终的评审结果。
    他重新站回主理台,沉稳宣读。
    “经过专家组的严格评审。”
    “岭江省环保强制託管项目,最终中標方为:华夏清源集团、中建环保科技、国投生態工程!”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青山的声音更加洪亮。
    “这三家全国性环保巨头,拥有雄厚的资本底盘,治污技术排名前五。”
    “他们以绝对的技术优势,和无懈可击的財务底仓成功突围!”
    岭江全省十万排污大户的环保生命线。將交由这三家企业全面接管。
    楚风云苦心孤诣布下的环保新政。
    终於在这片土地上,彻底落地生根。
    招標会圆满结束。
    人群满怀敬畏地逐渐散去。保洁人员开始清理会场。
    林青山独自走到宽大的公示栏前。
    他静静看著那份乾乾净净的中標名单。
    隨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神色郑重地拨通了楚风云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省长,我向您匯报。”
    林青山腰杆挺得笔直,声音透著难掩的激动。“招標已经圆满结束。”
    “三家中標企业的名单,全部按规矩公示了。”
    “没有让任何一家关係户钻空子。连一块下脚料,都没给他们留!”
    电话那头,传来楚风云低沉平稳的声音。
    “老林,这场硬仗,你打得漂亮。”
    听到这句轻描淡写的夸奖。
    林青山的眼眶彻底红了。
    “省长,其实我最该谢谢您。”
    他死死握著手机,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放在以前,能有一份这样乾净的名单,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楚风云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意。
    “怎么?”
    “现在不怕得罪天上那些神仙了?”
    “不怕了!”
    林青山咬紧牙关,眼底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决然。
    “那个懦弱避事、只敢在夹缝里当受气包的林青山,早就死了。”
    他看著玻璃窗上,自己挺拔的倒影。
    “是您硬生生砸碎了我身上的枷锁。”
    “把这把捍卫全省底线的刀,死死塞进了我手里。”
    楚风云的声音渐渐变得深沉威严。
    “握住了这把刀,以后你要面对的明枪暗箭只会更多。”
    “你扛得住吗?”
    “扛得住!”林青山的回答斩钉截铁。
    楚风云满意地停顿了半秒。
    “好。”
    “好好干。岭江的绿水青山,以后就交给你了。”
    掛断电话。
    林青山收起手机,大步朝门外走去。
    这一次,他的步伐前所未有的坚定。
    ……
    同一时间。
    省政府大楼,顶层省长办公室。
    楚风云放下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就在此时,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震响。
    他垂眸看去。
    来电显示是江南省委。
    楚风云伸手拿起红机话筒。
    “风云啊,你这回可是真放了孙家的大血了。”
    电话那头,传来江南省委书记楚建业爽朗的笑声。
    “就在刚刚,孙部长的电话都直接打到我这儿来了。哈哈。”
    楚风云靠进真皮椅背,神色从容。
    “小叔,您这话可就误会我了。”
    他端起桌上的紫砂杯。“这次可是薛华波亲自主的刀。我顶多算是在旁边敲敲边鼓。”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热茶。
    “怎么,小叔准备替他求情?”
    “我替他求啥情。”楚建业的笑声收敛了几分。
    “我这都是在为你著想啊。”
    楚建业的语气渐渐变得深沉,透著高层博弈的权谋算计。“政务院的孙总,毕竟现在还在台上。”
    “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吗。你不做华都的楚家,你要做江南的楚家。”
    电话那头,楚建业一字一顿。
    “一个人,造就一个世家。”
    楚风云目光微凝。
    静静听著小叔的筹谋。
    “想成大业,收服孙家就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楚建业在电话那头换了个姿势,仔细盘算著这笔政治帐。
    “真把他们捏在手里,你就凭空多了一个副国级、一个正部级的顶级资源。”
    “这笔买卖,对你来说绝对稳赚不赔。”
    楚风云放下茶杯。
    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小叔,光凭扣下那两个亿,就能让孙家这种级別的权贵低头转向?”
    “两亿肯定不行。”楚建业毫不犹豫地接话。
    “但我手里,捏著他们孙家更致命的把柄。”
    他拋出自己的底牌。“只要你需要,我现在就可以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楚风云的目光穿透防弹玻璃,看向远方深沉的夜色。
    “谢谢小叔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他的声音平淡,却透著不可撼动的铁血意志。
    “做局掌权,得有所为,有所不为。”
    “我楚风云要用的人,寧缺毋滥。”
    他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敲出冰冷的节奏。
    “像孙家这种人品不佳、底子不乾净的货色。”
    “收进我的阵营里,早晚是个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楚风云眼神骤然转冷,杀气隱现。
    “前几年,孙家仗著关係,在咱们岭江省兴风作浪。”
    “他们低价强拿地皮,转手高价倒卖。让大量的国有资產严重流失。”
    他紧紧握住话筒,字字如刀。
    “这次出手砍掉他两个亿。”
    “只是让他把吃进去的利益,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楚风云站起身。
    那股主宰岭江大局的压迫感,透过电话线直逼对岸。
    “今天只拿下一个当白手套的高启明。”
    “不去深挖彻查那位孙大少。”
    “这已经是我看在大局的份上,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他眼底锋芒再起。
    “前提是,他们孙家最好知趣点。”
    “別再来惹我。”
    ……
    孙家私宅书房。
    孙部长缓缓放下手中的红色电话。
    他转过身。
    目光沉重地看向瘫坐在沙发上的独子。
    孙启航猛地抬起头。
    他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急切。
    “爸,楚家那边怎么说?”
    孙部长长嘆了一口气。
    他走到书桌前,语气不容置疑。
    “这事到此为止。”
    “高启明你不用管了。就让他烂在里面。”
    孙部长看著儿子。
    “那两个亿的现金流,你也別指望能要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
    孙启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凭什么!”
    他五官扭曲,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攒下的两个亿啊!”
    “就这么白白送给楚风云了?”
    孙部长脸色骤然一沉。
    “你给我闭嘴!”
    他重重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楚风云已经交了底。”
    “只要你以后夹起尾巴做人,不再把手伸进岭江。”
    “他就只办一个高启明。绝不会把火烧到你头上!”
    “那两亿就当破財买平安吧。”
    孙启航咬著牙,死死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
    “这段时间,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孙部长懒得再看这个惹祸的儿子。
    他冷冷扔下一句话。
    “没有我的允许,绝不准踏出大门半步!”
    说完,孙部长大步走出了书房。
    厚重的实木门被重重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孙启航一个人。
    他剧烈地喘著粗气。
    眼底的恐惧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阴毒的怨恨。
    连本带利被吞了两个亿。
    还被人像狗一样按在地上摩擦。
    这口气,他死也咽不下去。
    既然亲爹不敢和楚风云硬碰硬。
    那就只能搬出家里那尊最大的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