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都,幽深的四合院里。
    孙老静静盯著平板上的直播画面。
    他那双常年半闔的眼睛,渐渐透出一抹老谋深算的冷光。
    他本以为李正阳这把快刀劈下去,能直接撕开楚风云的偽装。
    能把掩盖地方腐败的惊天黑锅,结结实实地扣在岭江省府的头上。
    谁知道楚风云非但毫髮无损。
    还借著解救人质的大旗,白捡了个反腐除恶的好名声。
    这小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滑溜。
    但孙老並没有动怒。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建盏。
    轻轻吹去浮沫,浅尝了一口热茶。
    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反而浮现出几分玩味。
    “虽然没能一击毙命。”
    他放下茶盏,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实木扶手。
    “但这趟联合督查,咱们终究没白跑。”
    孙老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
    曹庆年的罪名,已经被全网的口水彻底钉死了。
    这位丰饶市长,今天绝无活路。
    楚风云的暗访组,明明早就查到了丰饶市政府头上。
    可他偏偏只抓了一个副市长钱学庆。
    对曹庆年这个真正的一把手,却连碰都没碰。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曹庆年,绝对是楚风云手底下的核心班底!
    楚风云是在弃车保帅。
    想通了这一层逻辑,孙老靠进太师椅里。
    他笑得更加舒坦了。
    想保你的人?门都没有。
    “今天我就偏要借著这滔天民意。”
    孙老手指敲击著紫檀木扶手。
    “用李正阳这把刀,硬生生砍断你这只得力的右臂。”
    当著全国网民的面,生擒一位实权市长。
    这就等於在楚风云的基本盘里,狠狠挖走了一大块肉。
    这一局他非但没输,反而贏得极其漂亮。
    他现在甚至有些期待。
    真想亲眼看看楚风云此刻心痛滴血的憋屈模样。
    ……
    同一时间。
    丰饶市委大礼堂內。
    全场五百多名处级以上干部正襟危坐。
    曹庆年稳如泰山地坐在主席台正中央。
    他紧锁著眉头,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威严模样。
    “同志们,这风气不对啊。”
    他手指重重敲著发言桌,发出砰砰的沉闷声响。
    “我们绝不能被网上居心叵测的人带了节奏。”
    “必须保住丰饶市的大局稳定!”
    讲完这番大义凛然的场面话。
    曹庆年端起面前的保温杯。
    他吹了吹水面的浮末,慢吞吞地咽下一口极品明前龙井。
    这口茶还没完全下肚。
    会场里突然响起一阵极其密集的嗡嗡声。
    那是几百部手机同时震动发出的动静。
    台下干部的手机,几乎在同一秒亮起了屏幕。
    各大新闻平台的最高级別弹窗,强行霸屏。
    “矿难大反转!副市长实名举报市长曹庆年!”
    “市府大管家刘向东,纵火销毁帐本被当场抓获!”
    原本安静的会场,瞬间掀起一阵诡异的骚动。
    曹庆年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重重放下保温杯,摆出一市之长的架子。
    “怎么回事?”
    他对著麦克风严厉呵斥。
    “开大会不知道手机静音吗?”
    “你们的政治纪律呢?”
    “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一次。
    台下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前排的几位副市长,低头飞快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只看了一眼。
    他们脸上的血色,就褪得乾乾净净。
    细密的冷汗顺著下巴,滴答滴答地砸在裤腿上。
    他们如同提线木偶般,极其僵硬地抬起头。
    用一种看死人的惊恐目光,死死盯著台上的曹庆年。
    越来越多的人点开了推送连结。
    他们看到了引爆全网的查案直播回放。
    偌大的会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五百多双满含震撼与恐惧的眼睛,像看瘟神一样锁定著主席台。
    曹庆年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右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股凉气顺著尾椎骨,一路躥上了天灵盖。
    “你们这是……”
    他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刚想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会场后方炸开。
    礼堂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省厅特警,如狼似虎地涌入会场。
    沉重的战术皮靴砸在地毯上,带著碾碎一切的肃杀之气。
    黑洞洞的微型衝锋鎗,直接控住了全场。
    短短三秒钟,所有出入口被彻底封死。
    省纪委三室的带队专员,大步流星地走上主席台。
    他径直逼到曹庆年面前。
    隨行的官方摄像机瞬间架起。
    冰冷的红色指示灯无情闪烁。
    把这极具讽刺的一幕,一秒不落地同步直播给了全国网民。
    “曹市长。”
    纪委专员居高临下,语调里透著国家机器的绝对冷酷。
    “这维稳大会,讲得挺热闹啊。”
    曹庆年两腿发软,彻底不受控制了。
    他的嘴唇死死哆嗦著。
    但那张市长的人皮,还在强撑著他最后的体面。
    “你们想干什么!”
    他双手死死扒住桌面,虚张声势地大吼。
    “我是丰饶市长!”
    “是省管干部!”
    “带枪衝锋会场,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专员冷冷地看著他,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他直接从包里抽出一份高清复印的黑金帐册。
    “啪”的一声。
    重重拍在曹庆年的那个保温杯旁边。
    “想要程序?”
    专员伸手一指旁边正在直播的镜头。
    “全网几百万人都在看著你。”
    “这就是最高规格的程序!”
    他逼近半步,字字诛心。
    “你的好管家刘向东,一小时前烧帐本被抓了现行。”
    “中央督查组开全网直播,已经把你彻底通报了。”
    专员单手翻开暗红色的纪委工作证。
    直接懟在曹庆年惨白如纸的脸前。
    “你涉嫌主导掩盖特大矿难。”
    “涉嫌暗箱操作巨额黑金。”
    “经省纪委常委会紧急研究决定,立刻对你实施双规留置!”
    专员收起证件,冷冷吐出几个字。
    “走吧,曹大市长。”
    听到“全网直播”四个字,曹庆年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那层强行撑起的官威,瞬间碎成了齏粉。
    他双腿一软,像一摊烂泥般顺著椅子往下滑。
    两名铁塔般的特警果断上前。
    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他的肩膀。
    像拔枯树一样,硬生生把这位不可一世的市长架离了主席台。
    冰凉的银色手銬直接掏出。
    “咔噠!”
    一声脆响,无情落锁。
    这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顺著麦克风传遍大江南北。
    彻底敲响了这位丰饶大蠹的丧钟。
    ……
    同一时间。
    华都。
    一处极为隱秘的红墙大院內。
    “啪!”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撕破了书房的寧静。
    一只价值连城的紫砂壶,被狠狠砸在青石地砖上。
    碎瓷片裹著热茶,溅得到处都是。
    老领导拄著红木拐杖。
    他死死盯著墙上的电视屏幕。
    直播画面里,他耗费心血一手提拔起来的曹庆年。
    正像条夹著尾巴的丧家犬,被特警生拉硬拽地拖走。
    老领导粗重地喘著气。
    乾瘪的胸膛剧烈起伏著。
    一口邪火堵在嗓子眼里,憋得他浑身发抖。
    他拉下老脸给岭江省纪委打了招呼,本以为稳稳护住了自己人。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
    中央督查组竟然半路杀出,反手搞了一出全网直播查案。
    直接把曹庆年的老底抄了个底朝天!
    “姓孙的!”
    “你简直欺人太甚!”
    老领导双手死死抠住紫檀木大椅的扶手。
    乾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直播里,李正阳那字字诛心的呵斥声,还在耳畔迴荡。
    不管牵扯到谁。
    不管背后站著多大级別的大人物。
    一查到底,绝不手软!
    这段充满杀气的话,在老领导听来。
    简直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当著全国老百姓的面,狠狠抽在他这张老脸之上!
    “好你个姓孙的。”
    老领导咬碎了后槽牙。
    眼底喷涌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怨毒怒火。
    “想拿我的人开刀立威?”
    “踩著我的老脸往上爬。”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阴寒的冷笑。
    “你真以为老头子我拿不动刀了!”
    他用力撑起身体。
    一把抓起桌上的绝密红机。
    带著滔天的震怒,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孙老的专线號码。
    “今天我倒要问问你。”
    老领导咬牙切齿。
    “你这么死咬著我不放,到底是个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