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文明烈度异常波动。】
    【星门寄生体突破封锁层记录已上传。】
    【收割信號预热中。】
    【预计倒计时:168小时。】
    四行猩红提示,掛满天穹所有屏幕。
    不止天穹。
    陈一凡眼前的职业者面板,也被强行弹开。
    无法关闭。
    无法屏蔽。
    无法转移。
    连他袖中那枚刚偷来的暗紫龙鳞,都在提示出现后彻底安静。
    世界引擎的底层广播,压住了星门底部所有混乱。
    白梔那边的通讯先炸了。
    “卯兔大人!不是星门降临警报!”
    “也不是外神入侵!”
    “它直接调用了世界引擎提示!”
    申猴站在断开的栈道边,六根长棍悬在身后,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乾二净。
    “说人话。”
    白梔快速切出数据。
    “全蓝星职业者,都看见了。”
    下一秒,备用屏幕自动分屏。
    京都。
    黑岩城。
    远洋港口。
    龙国边境。
    海外联邦主城。
    所有职业者的面板,同时弹出猩红提示。
    有人抬头髮愣。
    有人当场跪倒。
    还有高阶职业者试图强行关闭面板。
    结果刚一动手,职业栏全部闪红。
    【权限不足。】
    【文明收割预热不可中止。】
    陈一凡盯著那四个字。
    文明收割。
    先驱者密室里的警告,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世界引擎不是庇护。
    是牢笼。
    不要成神。
    不要让他们找到你。
    之前那些散落的真相碎片,在这一刻全部咬合。
    陈一凡没有开口。
    现在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漏掉真正的答案。
    星门隔离层上,那道被暗紫胚胎扎出的裂缝还在扩大。
    裂缝不大,只有手指宽。
    可裂缝外的黑紫潮水已经退开,露出更深处的腐烂星海。
    远处,有庞大轮廓正在翻动。
    看不清,但那股视线,死死压在裂缝上。
    卯兔的声音压进频道。
    “白梔,確认倒计时来源。”
    白梔声音发乾。
    “来源……马里亚纳海沟。”
    “世界引擎本体。”
    申猴骂了一句。
    “它不是咱们蓝星的系统吗?怎么还带倒计时收割的?”
    没人回答。
    辰龙撑著半截断裂栈道站了起来。
    他胸口那道寄生胚胎钻出的裂口还没合上,金色龙纹大片脱落,暗紫纹路顺著伤口往外爬。
    可他没有看陈一凡,也没有看申猴。
    他猛地转向星门裂缝后的圣主虚影。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失了控。
    “你说的是可控降临。”
    “你说只要我借你开门,就能把外来意识困进容器。”
    “这是什么?”
    辰龙抬手,指向满屏的倒计时。
    “这是什么!”
    圣主站在星门外,绿髮垂在肩上,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两秒沉默后,他笑出了声。
    一开始只是低笑。
    很快,笑声穿过裂缝,撞进星门底层。
    净化阵上的白色符文一片接一片发黑。
    白梔尖叫。
    “净化阵被污染!”
    卯兔立刻切断阵列。
    “隔离三號、五號符文段!”
    申猴抬棍就要砸星门。
    烟龙的声音从旧通道里压过来。
    “別砸。”
    申猴硬生生停住。
    “老队长,他都笑成这样了,还不砸?”
    “砸了裂缝更大。”
    申猴咬牙。
    “行。”
    “先让他笑完。”
    “回头我给他牙敲了。”
    圣主的笑声终於停下。
    他看向辰龙,语气轻鬆,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刺耳。
    “辰龙,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在造神?”
    辰龙身后的因果丝猛地绷紧。
    “你骗我?”
    “骗?”
    圣主抬手,指尖点了点星门裂缝。
    “我给了你技术。”
    “给了你外神样本。”
    “帮你压制旧封锁层。”
    “还帮你把那八个失败容器养到能献祭的程度。”
    “我哪里骗你了?”
    辰龙牙关咬响。
    “你说你是星门外被封锁的外神意识。”
    “你需要容器降临。”
    “你说蓝星封锁腐朽,世界引擎迟早会清理掉我们。”
    “这些,全是你亲口说的。”
    “没错。”
    圣主摊开手。
    “只是你理解错了。”
    申猴火气上来了。
    “说人话!”
    圣主这才把视线转向裁决会频道。
    “我叫伽洛斯。”
    “至高神庭,第3497號文明农场监察使。”
    “你们口中的蓝星,就是第3497號文明农场。”
    天穹底层所有频道,瞬间死寂。
    陈一凡手指缓缓收紧。
    至高神庭。
    这四个字,第一次来自先驱者残留。
    那时候还只是警告。
    现在,正主把牌摊了出来。
    白梔的声音发颤。
    “文明农场……什么意思?”
    圣主笑了笑。
    “字面意思。”
    “你们在这里繁衍,觉醒,转职,廝杀,升级。”
    “异兽、裂隙、兽潮、副本、职业模板,全是催熟工具。”
    “等烈度达標,世界引擎就会向神庭发送收割信號。”
    “这颗星球积攒的文明本源之火,会被采走。”
    “剩下的东西,清理,重启,再养下一批。”
    白梔的设备啪一声掉在桌上。
    卯兔那边没有声音。
    申猴过了几秒,才挤出一句。
    “你把人当庄稼?”
    圣主看著他。
    “你会问麦子愿不愿意被收割吗?”
    申猴手里的长棍开始震动。
    子鼠的声音从通讯里冒出来,比平时低沉很多。
    “他的心声没有愤怒,也没有炫耀。”
    “他在陈述流程。”
    申猴扭头吼他。
    “闭嘴!”
    这一次,子鼠没有懟回来。
    辰龙站在断裂栈道上,半边身体还在流血。
    他死死盯著圣主。
    “所以外神降临是假的?”
    “容器计划是假的?”
    “造神也是假的?”
    圣主摇头。
    “也不算假。”
    “你確实有机会成为高位生命。”
    “如果神庭没有来收割,你也许真能靠吞噬我留下的力量,爬出蓝星封锁。”
    “可惜,你太急了。”
    “你把世界引擎吵醒了。”
    辰龙身后的因果丝疯狂乱舞。
    “是你让我打开星门!”
    圣主笑意更浓。
    “是啊。”
    “因为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了。”
    “上一轮文明献祭时,封锁层把我也锁了进来。”
    “我只能夺舍蓝星人的躯壳,借你们的职业体系活动。”
    “你以为我喜欢圣教那群废物?”
    “你以为我喜欢一点点养污染,一点点试容器?”
    他抬起手,指向满屏的倒计时。
    “我只是要把坐標重新发出去。”
    “辰龙,你做得很好。”
    “你把门缝打开了。”
    “你把寄生体送进封锁层。”
    “你亲手帮我完成了上传。”
    辰龙身体晃了一下。
    不是伤势。
    是他撑了这么多年的计划,被当场撕碎。
    申猴盯著他,声音压得很低。
    “老龙。”
    “你听见了吧?”
    “你不是棋手。”
    “你他妈连棋盘都没摸到。”
    辰龙没有回应申猴。
    他身上的金色因果丝猛然暴涨。
    被污染撕开的胸口再度裂开,暗紫肉须试图把他往星门拖。
    辰龙反手抓住那些肉须,硬生生扯断。
    鲜血和污染液体一起落下。
    他抬头,声音发哑。
    “伽洛斯。”
    “你敢骗我。”
    圣主歪了歪头。
    “终於叫对名字了。”
    辰龙一步踏碎栈道。
    金色因果丝在他脚下铺开,整个人化成一道金影,强行冲向星门裂缝。
    卯兔立刻喊。
    “辰龙!別靠近裂缝!”
    辰龙没停。
    申猴也没追。
    不是不想追。
    是辰龙这一击,连他都插不进去。
    那是十二生肖首座最后的脸面。
    金色龙纹从辰龙背后展开,残破,却仍旧压得整片底层震动。
    他抬手抓向圣主虚影。
    “把信號停下!”
    圣主抬起一根手指。
    星门裂缝外,一束暗绿色光矛瞬息而至,贯穿辰龙肩头。
    辰龙前冲的动作停在半空。
    下一瞬,他被光矛带著倒飞出去,砸穿第一层栈道,又撞碎第二层防护梁,最后摔进三號支撑架。
    轰隆一声。
    大片金色因果丝断开,飘在空中,很快被腐烂星海的气息吞掉。
    申猴握棍的手紧了紧。
    “这玩意儿……刚才要是打我身上,我估计得少半条命。”
    子鼠那边沉默两秒。
    “他的心声变了。”
    申猴盯著星门。
    “说。”
    “厌烦。”
    子鼠顿了顿。
    “圈里的牲口撞了栏杆,他嫌吵。”
    申猴没骂。
    这句话太难听。
    也太接近真相。
    陈一凡站在祭坛残骸上,身上的锁链已经断得差不多。
    他没有急著挣开最后两根。
    现在所有人都盯著圣主,没人管他这点小动作。
    他掌心里,那块从寄生胚胎外层窃来的暗紫符文残壳正在震动。
    上面有一段极短的信息。
    不是文字。
    更像世界引擎底层认证过的编號。
    第3497號。
    监察使。
    坐標上传。
    陈一凡把残壳收进储物空间。
    这东西是神庭认证残片。
    以后一定用得上。
    辰龙从废墟里爬起来。
    肩头被洞穿,整条手臂垂著。
    他还想站稳,可星门裂缝里又有几根暗绿丝线探出,缠住他胸口残留的寄生痕跡。
    圣主轻轻一拉。
    辰龙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卯兔立刻切阵。
    “净化阵压制寄生痕跡!”
    白梔回过神,手指重新敲起来。
    “我在接!”
    “但世界引擎广播占了大半底层权限,阵列反应慢了!”
    烟龙的旧权限也压了上去。
    灰色封锁纹路卡住那些暗绿丝线,勉强把辰龙从裂缝牵引里拽出来。
    申猴扛著长棍衝过去,一把揪住辰龙后领,把他拖回安全线。
    辰龙抬手要打。
    申猴直接一棍抵住他脖子。
    “別动。”
    “我现在很想趁机弄死你。”
    辰龙咳出一口血。
    “放开。”
    “做梦。”
    申猴把他往地上一按。
    “你现在是证据。”
    “也是半个门栓。”
    “老队长说了,不能打死。”
    “但没说不能打残。”
    辰龙没有再挣。
    他盯著星门裂缝里的圣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陈一凡看著这一幕,脸上没有同情。
    辰龙拿他当容器。
    拿陈雪当筹码。
    拿无数失败容器做祭品。
    现在被人当棋子踩碎,只能说活该。
    但辰龙还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世界引擎。
    旧封锁层。
    因果主线。
    还有那个所谓的“可控降临”原始方案。
    辰龙脑子里装著太多东西。
    陈一凡抬手扯断最后两根锁链。
    白梔立刻喊。
    “陈一凡!你別乱来!”
    陈一凡活动了一下被勒出血的手腕。
    “白技术官,別紧张。”
    “我又不衝进去送。”
    申猴扭头。
    “你小子每次这么说,最后都搞大事。”
    陈一凡没理他,径直走到星门安全线前。
    卯兔的声音传来。
    “陈一凡,后退三步。”
    陈一凡停住。
    “三步之后,我问不到重点。”
    卯兔沉默半秒。
    “你想问什么?”
    陈一凡看著星门裂缝后的圣主。
    圣主也在看他。
    和深渊前哨那次一样。
    那种把他当材料、当作品、当容器的视线,又来了。
    陈一凡很討厌这种眼神。
    圣主先开口。
    “看来你成长得比我预估得快。”
    “那根生命针,你用得不错。”
    陈一凡抬起手,掌心对著他。
    “要不要我还你?”
    圣主笑了。
    “你捨得吗?”
    “捨不得。”
    陈一凡很乾脆。
    “所以我准备下次连本带利一起拿。”
    申猴在后面嘀咕。
    “这小子是真敢。”
    子鼠补了一句。
    “他心声挺认真。”
    申猴斜了他一眼。
    “这种时候你倒是会捧场。”
    陈一凡没有回头。
    他盯著圣主,一字一句往外甩。
    “你是至高神庭的监察使。”
    “蓝星是第3497號文明农场。”
    “世界引擎负责催熟。”
    “倒计时结束后,神庭来收割。”
    “上一轮文明封了门,也把你困在这里。”
    “你搞圣教,搞星门,搞容器,绕来绕去,就是为了重新上传坐標。”
    圣主轻轻鼓掌。
    “不错。”
    “比辰龙聪明。”
    辰龙被申猴按在地上,金色因果丝又抖了一下。
    申猴按得更用力。
    “別激动。”
    “人家骂得有理。”
    陈一凡继续问。
    “那你为什么盯上我?”
    圣主的鼓掌停了。
    陈一凡往前半步。
    “別跟我扯容器適配。”
    “辰龙有因果追溯。”
    “苏清雪有s级天赋。”
    “龙国九十九级守护神不止一个。”
    “你偏偏在深渊前哨亲自来找我。”
    “还往我灵魂里塞生命本源。”
    “你到底在我身上看见了什么?”
    星门底层,只有世界引擎倒计时还在跳。
    【167:59:12】
    【167:59:11】
    圣主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很短。
    但陈一凡抓住了这个停顿。
    他抬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还有一件事。”
    “你刚才说蓝星人都被世界引擎套了基因和职业枷锁。”
    “可我冲开基因锁的时候,世界引擎差点亲自抹掉我。”
    “你当时为什么不拦?”
    圣主没有马上回答。
    星门外,那些巨大轮廓又往裂缝靠近了一些。
    卯兔立刻提醒。
    “裂缝污染指数上升。”
    烟龙的声音也传来。
    “时间不多。”
    陈一凡没退。
    他盯著圣主。
    “回答我。”
    圣主忽然又笑了。
    只是这次,笑意很淡。
    “陈一凡。”
    “你还真把自己当蓝星人了?”
    陈一凡手指一顿。
    申猴也愣住。
    白梔那边的键盘声停了半拍。
    子鼠忽然开口。
    “他说这句话时,心声有波动。”
    申猴马上追问。
    “什么波动?”
    子鼠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他才吐出几个字。
    “忌惮。”
    “还有確认。”
    陈一凡没有看子鼠。
    他朝圣主又走了一步。
    “说清楚。”
    圣主隔著那道裂缝,重新把视线压在陈一凡身上。
    “因为你,根本不该出现在这座农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