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坐在旧铁椅上,胸口那枚残破队徽被暗绿粘液糊住,只剩一个模糊的“j”。
    陈一凡脚踩倒悬祭坛顶端,低头看了眼脚下跳动的暗绿纹路。
    圣坛在活著。
    每跳一下,整条旧管廊都跟著缩一下。
    白梔给的坐標没错。
    这里就是骨架-01。
    但眼前这个人,比圣坛更麻烦。
    陈一凡抬手,指环紫金光压住掌心。
    “你认识王青云?”
    铁椅人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
    铁椅下方,几十根暗绿锁链钻出,贴著倒悬管道往陈一凡脚下游来。
    陈一凡脚下一点,虚空裂口打开。
    下一瞬,他出现在左侧管壁。
    可人刚落地,管壁突然翻转。
    原本在左侧的通道,被硬生生折到了下方。
    陈一凡身体一沉,差点被甩进祭坛根部。
    他反手扣住一根铁管,五指捏碎锈层。
    “空间摺叠?”
    铁椅人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
    可他每挪一步,整座旧管廊都跟著改一次方向。
    头顶的管道压到脚边。
    脚下的祭坛翻到身后。
    黑色粘液逆著重力往上流,落到半空又被暗绿纹路吸回去。
    白梔的声音在通讯里断断续续。
    “陈一凡……信號很差……你周围空间坐標在乱跳!”
    “別用长距离虚空穿梭!”
    “那里被圣坛反向钉死了!”
    陈一凡躲开三根锁链,顺手偷走其中一根的拉扯力。
    锁链软下去半截。
    下一秒,铁椅人抬手一握。
    整根锁链直接炸开,碎片变成十几枚钉子,从不同角度扎来。
    陈一凡虚空穿梭第二次。
    落点偏了。
    他本该出现在铁椅人背后。
    结果人撞进一条倒掛管道里,肩膀被管口撕开一道血口。
    第三次,他只闪了七米。
    一根暗绿锁链贴著他的脸钉进墙里。
    陈一凡停住了。
    不能再乱跳。
    这里的空间被圣坛脉搏牵著走。
    他跳得越多,越容易被圣坛摸清路径。
    铁椅人歪了歪头。
    “擅入井区。”
    “杀。”
    陈一凡听到“井区”两个字,眉头动了一下。
    “井?”
    他低头看向祭坛根部。
    那些暗绿纹路確实不是圣教临时刻的。
    更深处,还有一层灰白色旧纹。
    圣教把上一纪元的导流井改成了主圣坛。
    这玩意儿原本可能是蓝星前人留下的东西。
    陈一凡抬起右手。
    神陨刺凝成无形利刃。
    “先看看你脑子里还剩多少东西。”
    铁椅人衝来。
    没有技能光效。
    没有职业面板波动。
    他的身体却硬得离谱,脚步踏在管壁上,直接踩出一圈裂纹。
    陈一凡侧身让开锁链,神陨刺贴著对方额头斩入。
    嗡。
    精神利刃进入识海的瞬间,陈一凡的呼吸顿了一下。
    空的。
    没有记忆。
    没有情绪。
    没有完整人格。
    里面只剩一口黑井。
    井底传来同一句话。
    “守住井。”
    “等巡守回来。”
    “守住井。”
    “等巡守回来。”
    陈一凡收回神陨刺,脸色沉了下去。
    铁椅人一拳砸来。
    陈一凡抬臂硬接。
    砰!
    他整个人被轰退十几米,后背撞穿三根倒悬管道。
    手臂骨头髮出脆响。
    真重。
    这傢伙的力量不走职业体系。
    是圣坛和外道骨骼在撑。
    铁椅人胸口队徽晃了一下。
    被粘液遮住的编號露出半截。
    【j-07】
    陈一凡甩了甩髮麻的手。
    “记忆被挖空,还在替那条断头狗守井。”
    “人都没了,还给狗看门?”
    铁椅人猛地停住。
    黑井里的命令音效卡了一下。
    “狗……”
    “巡守……”
    他残破制服下的皮肤裂开,暗绿铁骨从血肉里顶出。
    整个人拔高半截。
    背后的旧铁椅也跟著变形。
    椅背伸出一根根金属肋条,椅脚扎进祭坛边缘。
    白梔那边终於抢回一点清晰信號。
    “陈一凡!圣坛供能上升!”
    “他在调用骨架-01的主脉!”
    “別让他完成连接!”
    陈一凡盯著铁椅下方。
    锁链不是重点。
    铁椅才是接口。
    这个守坛人被挖掉记忆后,身体和那张铁椅绑在一起。
    铁椅连著圣坛。
    圣坛连著世界引擎接口。
    直接拆圣坛会暴露后续路径。
    直接杀人也没用。
    只要铁椅还在,圣坛还能重新找宿主。
    那就拆资格。
    陈一凡抬手按住胸口。
    外道心宫展开。
    紫金虚影在倒悬管廊里撑开,头顶管道被顶得嘎吱作响。
    暗红触手从心宫边缘探出,钉向铁椅四角。
    铁椅人嘶吼一声,整座倒悬祭坛开始下压。
    那些管道、锁链、铁椅肋条同时收缩,想把陈一凡和心宫一起碾进祭坛里。
    白梔急了。
    “別硬顶!”
    “骨架-01还连著世界引擎底层接口!”
    “你碰到主链,它就会反向標记你!”
    陈一凡咬住牙,左肩被一根铁肋刺穿。
    血顺著手臂往下滴,又被倒流的黑液捲走。
    “我没碰主链。”
    紫金心宫压住圣坛脉搏。
    不是压碎。
    只是让它慢半拍。
    圣坛每一次跳动,陈一凡就用心宫卡住半拍。
    三次之后,整座管廊的摺叠节奏乱了。
    铁椅人的动作也跟著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
    陈一凡衝到铁椅前方。
    铁椅人抬拳轰来。
    陈一凡没有躲,左手抓住对方手腕。
    砰!
    他脚下祭坛裂开一圈。
    右手却已经按进铁椅底座和圣坛根部的连接处。
    万物窃取发动。
    目標不是能量。
    也不是节点。
    是骨架-01圣坛向世界引擎接口输送能量的供能资格。
    指环发烫。
    陈一凡掌心皮肤被暗绿纹路烧开。
    一段灰白旧纹从圣坛根部浮出,隨后被暗绿污染缠住。
    两边同时反咬他的手。
    白梔那边传来警报。
    “你在拔权限?”
    “臥槽你真在拔权限!”
    “別停!再撑三秒!”
    铁椅人撞了过来。
    旧铁椅的肋条全部张开,连同他的半截身体一起压向陈一凡。
    陈一凡左手按住他额头,神陨刺再次扎进那口黑井。
    这一次,他没有找记忆。
    他直接斩那句命令。
    “守住井。”
    “等巡守回来。”
    无形利刃劈下。
    黑井震动。
    铁椅人动作卡住。
    陈一凡右手猛地往外一拽。
    嗡!
    一枚暗绿源核从圣坛根部被硬生生撕出。
    源核离体的剎那,倒悬管廊所有纹路同时熄了一半。
    骨架-01圣坛的心跳停了。
    白梔那边爆出一串提示。
    【骨架-01供能中断。】
    【主供能效率下降。】
    【收割倒计时修正暂停。】
    陈一凡反手把源核压进指环空间。
    铁椅人站在原地。
    他身上的暗绿铁骨一寸寸开裂。
    旧铁椅也开始掉渣。
    粘在队徽上的黑液剥落,露出更完整的编號。
    【j-07-青】
    陈一凡伸手扶住他快倒下的身体。
    “你叫什么?”
    铁椅人的喉咙动了动。
    这一次,黑井里那句命令没有再响。
    他盯著陈一凡,费了很大劲才拼出声音。
    “老王……还抽菸吗?”
    陈一凡停了一下。
    “抽。”
    “还嘴硬。”
    铁椅人笑不出来,脸上的裂痕继续扩大。
    “那就好……”
    他颤著手,从制服內侧摸出半枚烧焦队徽。
    队徽只剩半边,被手心捂了很多年,边缘磨得发亮。
    “给他。”
    陈一凡接过。
    铁椅人的手垂下去,又勉强抬了一点。
    “青烟组……”
    “不是叛徒……”
    陈一凡看著他。
    “谁改了你们的记忆?”
    铁椅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冒出黑灰。
    “名单……”
    “龙首候选……”
    “有一个……”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碎开。
    灰烬落到熄灭的祭坛上,没被黑液捲走。
    陈一凡站了片刻,把那半枚队徽收好。
    通讯里,白梔的呼吸声很乱。
    “陈一凡,你那边怎么样?”
    陈一凡活动了一下被烧得发黑的右手。
    “第一坛拆了。”
    “守坛人没了。”
    白梔沉默半秒。
    “他是青烟组的人?”
    “嗯。”
    “说他们不是叛徒。”
    通讯另一头没了敲键盘声。
    过了两秒,白梔才重新开口。
    “我会把这句话转给烟龙。”
    陈一凡抬头看向已经停止翻转的管廊。
    “先別。”
    “老王还在撑封锁层,这时候给他加刀,不合適。”
    白梔低低应了一声。
    “明白。”
    陈一凡走到祭坛根部,抬手把残余暗绿纹路拔掉。
    圣坛彻底熄灭。
    整个旧管廊恢復原位。
    白梔那边的模型清晰了不少。
    “骨架-01確认熄灭。”
    “主供能链掉了百分之八点七。”
    “有效!”
    陈一凡刚要让她报第二坐標,通讯里突然炸出刺耳警报。
    白梔的声音猛地拔高。
    “等等!”
    “骨架-02异常!”
    陈一凡手指停住。
    “位置。”
    “京都地下旧阵眼!”
    白梔那边键盘声乱成一片。
    “不对,它没等你过去!”
    “骨架-02的守坛载体脱离原位了!”
    “它带著井核,正在主动向京都旧阵眼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