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密室除了门,上下左右完全封闭,不见一丝光亮。
    但对许小安来说,反倒跟回到了家一样。
    她看向房间中央。
    那里並排摆放著两张由混沌之核垒成的“床”。
    云凌和云山分別盘坐在各自的“床”上,先前残缺的肢体已经长了回来。
    但他们的躯体上依旧长有一些黑色触手,散乱地垂落在地面上,如呼吸般起伏。
    至於玉面罗剎,她並不在此,应该还在某处迷雾中收集素材,试图復活【血海剑冢】和【刑天】。
    “幼主?”
    察觉到有人进来,云凌缓缓睁开眼。
    之前那一战,他和云山原本只是重伤,远达不到命垂一线的地步。
    可谁料【黑日】降临,引来了旧神的强烈反扑,尤其针对他们这些“叛徒”。
    虽然註销了户口,但【红月】收纳世界信息,自然也包括了註销记录。
    配合【均衡】那法则层面的精准打击,差点令两人形神俱灭。
    要不是【黑日】护住他们的心神,他俩早就死在那次动乱中了!
    此次足足沉睡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云凌的状態也只仅仅恢復了两三成。
    云山更糟,连保持清醒都够呛。
    这种情况下,许小安还把教內的资源全都截胡,断了他们的供给,更是雪上加霜。
    事到如今,云凌才意识到不妙。
    幼主可能脱离了他们掌控,亦或许,从来没被他们掌控过。
    可幼主毕竟是【无相】,总不可能做得太绝,自断臂膀吧?
    毕竟她的身份绑定【混沌】阵营,不可能倒向人类。
    抱著这样的想法,云凌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並努力恢復,试图藉此机会参透法则,想办法更进一步。
    如果成功,就算许小安再有手段,也无法限制他们。
    可还没有付出行动,许小安就找上门来了。
    『来者不善啊……』
    云凌心中暗道不妙,表面上却维持著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问道:
    “幼主,您……有事吗?”
    许小安在两人“床”前站定吗,双手抱胸,语气平淡道:
    “钟昌九阶了。”
    “?”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许小安继续道:
    “不仅是他,杨昕、【覆世洪流】、【玄黄倾覆】也全都九阶了。”
    “什么?!”
    云凌心神巨震,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不是说世界已经负担不起了吗?竟然有四——”
    忽然,许小安眉间的第三只眼猛地睁开,妖异的紫光瞬间洒满了密室內的每个角落。
    云凌一时心神失守,被【冥日】的衰变诅咒所感染。
    “噗!”
    他心口一阵刺痛,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许小安。
    一旁,云山並未醒来,但垂落的触手也开始了剧烈扭动,表面突起不规则的青筋。
    “幼、幼主,你要杀我们?”
    “呵呵,这不废话吗?”
    许小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有把我当成所谓的『幼主』,而是一个承载祂力量的容器,对吧?”
    云凌沉默片刻,反驳道:
    “可我们把资源都投餵给你,让你儘快成长。对你也没坏处,不是吗?”
    “说到底,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没必要——”
    “哼。”
    许小安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望著她不屑的眼神,云凌顿时明白了什么,瞳孔骤缩。
    “你——噗!”
    诅咒的侵蚀猛然加剧,令他再次喷出一口黑血。
    此时此刻,【冥日】的衰变诅咒已经渗入本源,甚至引动了【瘟疫】!
    而且比起他这个【元素】系的觉醒者,许小安掌握了【寂亡】的部分力量,本身又是【无相】,显然更受它青睞!
    “该死!”
    云凌低声骂了一句,强行撑起自己的身躯,愤愤看向许小安。
    “你一个七阶就想杀我,是不是太托大了!”
    即便是死,也要她付出代价!
    云凌骤然催动【混沌】之力,与水元素混合,凝聚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浓缩泡泡。
    早在谈话开始后不久,他就已经开始蓄力。
    即便这一击连八阶的皮都没法破,但对区区七阶的许小安使用,足够了!
    就算杀不死她,也能利用空间之力,將她暂时放逐到虚界之中!
    然而,许小安只是待在原地,对著他轻轻吹了口气。
    “呼——”
    她口中呼出的“风”似乎带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刚与泡泡接触,便令其消失殆尽。
    “没了?!这怎么可能?!”
    “哼哼,老东西,你退版本了!”
    许小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骤然加大了【冥日】的输出。
    有江眠倾情提供的湮灭之风,她不仅可以过滤、筛选密室內的声音,避免外面初起疑,还能降低云凌的抗性。
    打死他也想不到,区区一个多月的时间,江眠便从六阶蹦到了八阶,甚至力量本质还蜕变为半法则。
    就算十个他,也不够现在的江眠一只手打!
    有了【湮灭】破防,【冥日】的衰变诅咒势如破竹。
    在一片妖异的紫光中,云凌的身躯开始了畸变与膨胀,很快便成了一团肿胀的肉块。
    “呃——我、我……”
    他满眼不甘,死死盯著许小安,但没过多久,就连头颅都被膨胀的肉身吞噬了。
    “啪嘰!”
    肉球轰然破碎,徒留一地碎片与血水。
    一个墨绿色的光团从残渣中缓缓升起,径直没入许小安眉心。
    她摸了摸额头,【混沌】直接將【瘟疫】暂时收纳了。
    光收纳肯定是不够的,还得融合才能发挥作用。
    但这权柄雏形已经被污染,如果要吸收也是最后的事了。
    所幸咒杀一位八阶的反馈也不少……
    这般想著,许小安將目光移向云山。
    他早就被室內的动静弄醒了,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反倒有种豁达的平静。
    许小安叉著腰,嘲讽道:
    “怎么?死到临头,大彻大悟了?”
    “呵呵,幼主谬讚了,在下还远达不到那个境界。”
    云山扯了扯嘴角,勉强提起精神:
    “只是,我想死个明白。”
    “哦?说。”
    “您这股权柄之力的来源,是【末日】吧?”
    “是又怎样?”
    许小安微微仰起下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是吗……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云山忽然发出一阵狂笑,状若疯魔。
    许小安嫌他吵耳朵,直接加大了输出,让他陪云凌去了。
    新增的碎块之中,她收回一个黑色的光团,同样存放在眉心的眼睛中,隨后脚步轻盈地往密室门口走去。
    『眠姐,都干掉啦!』
    『嗯,做的不错。小安很棒哦。』
    江眠轻笑一声,操控密室中的风凝聚成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许小安发出一阵轻轻的呜咽声,像是被挠爽了的小猫。
    时隔多日,她终於又感受到了来自江眠的柔软。
    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她也很满足了!
    享受片刻后,许小安才恋恋不捨地將手搭在门上。
    『眠姐,那……我去了?』
    『加油!』
    『嗯。』
    许小安平復了一下心绪,隨后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