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璋眼底布满血丝,死死盯著姜峰。
    我方当事人承认两年前去过那里。
    但姜峰,你还没证明我方当事人与黑工厂存在实质性关联!
    他在视频里像领导,不代表他就是领导!
    姜峰笑了笑,右手向下压了压。
    別急,先看完。
    视频画面开始晃动,拍摄者距离王岩极近。
    甚至能清晰听到王岩在巷子里的指点江山。
    以最小的投入拿到了最多的利润,这哪里是工厂,简直就是印钞机!
    王岩在视频里满面春风。
    假以时日,咱们这些建材甚至能打出名声,销往国外。
    到时候,这里就是建材之都!
    视频播放结束,法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陈旭璋脑门青筋狂跳,恨不得当场掐死王岩。
    但他还是强撑著站起来,抓住了唯一的漏洞。
    视频里我的当事人多次发言,但没有任何一句话能证明他是控股人。
    他只是在讚嘆,讚嘆懂吗?
    陈旭璋转过头,拼命对王岩使眼色。
    王总,你当时只是在考察准备投资,后来发现他们不合法,就拒绝了对吧?
    王岩猛地回过神,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对!对!就是考察!
    当时一个朋友介绍的项目,我去看了看,回去就拒绝了。
    至於视频里那些话,那是场面话,总不能扫了朋友的兴。
    王岩乾笑两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姜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都这態度了,我还说啥?
    陈旭璋心中警铃大作,姜峰这种反应,绝对没憋好屁。
    你没有事实依据证明实质控制权。
    而且你之前说劣质建材走私回国诈骗,证据呢?
    陈旭璋试图把话题拉回原轨。
    姜峰没说话,只是看向审判长。
    申请提交补充文件,关於王岩对该工厂的投资记录。
    陈旭璋脸色瞬间惨白。
    大屏幕画面一转,场景变成了一间奢靡的包厢。
    王岩坐在主位,对面是个戴著大金炼子的胖子。
    胖子递过去一个pos机。
    王总,厂子就等这批钱开工了。
    王岩一脸志得意满。
    今天节目安排得不错,钱打给你,一百万设备费。
    滴的一声,刷卡成功。
    姜峰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陈律师,还有什么想说的?
    陈旭璋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岩整个人瘫在轮椅上,两眼翻白。
    谁录的?这到底是谁录的!
    他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姜峰!你是不是连我在家拉屎的视频都有!
    王岩彻底崩溃了,这种被全方位监控的恐惧让他几乎疯掉。
    虽然我没那种恶趣味,但你可以猜一猜。
    姜峰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
    陈旭璋浑身肌肉紧绷,他想起了姜峰之前那些神乎其技的手段。
    这傢伙,难道真能在过去的时空安插摄像头?
    姜峰,视频里只是刷卡,合同呢?
    陈旭璋声音发虚,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这种黑工厂,你指望他们签了合同去工商局备案?
    姜峰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你得证明那个胖子是工厂管理者!
    姜峰摇摇头,指了指屏幕。
    接下来的视频片段,全是那胖子在厂区训话、指挥生產的画面。
    证据链严丝合缝。
    陈旭璋彻底脱力,扶著桌子才没倒下去。
    王岩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哀嚎。
    马井光坐在办公室里,只觉脊背发凉。
    他下意识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办公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这种被看穿一切的压迫感,让他握著杯子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旁听席上,各大律所的大佬们面面相覷。
    他们见过强悍的律师,但没见过这种能把对手底裤都翻出来的怪物。
    以后要是跟尚品律所对上,姜峰会不会把我们四十年前的黑料都挖出来?
    尚品律所的情报搜集能力,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这种毫无徵兆、凭空拿出致命证据的手段,让在座的每一个律师都感到脊背发凉。
    证据链的时间跨度极大,甚至连当事人自己都快遗忘的痕跡,都被姜峰精准地挖了出来。
    旁听席上,不少人甚至开始小声议论,怀疑姜峰是不是真的拥有某种超能力。
    “好了,既然已经证明了王总对黑工厂的实际掌控权,那么……”
    姜峰转头看向陈旭璋,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
    “陈律师,你接下来是不是准备问,黑工厂归黑工厂,但我得拿出证据证明,这些劣质建材是被王岩送去国外镀金后,再回国坑害消费者的?”
    陈旭璋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確实是他的下一步计划。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建设,可每一步都被对方提前预判,这种感觉让他几乎窒息。
    “我……”
    陈旭璋刚想开口爭辩,却被姜峰挥手打断。
    “不用急著承认,我现在就展示给大家看,这些垃圾建材是如何摇身一变,成为高端进口货的。”
    姜峰手中竟然还有新的证据!
    法庭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观眾们已经不是在吃惊了,而是被接连不断的重磅炸弹炸得有些麻木。
    被告席上的王岩冷汗狂流,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彻底怕了。
    如果说证明黑工厂的归属让他半只脚踏进了监狱,那接下来的证据,就是要把他彻底钉死在死刑架上。
    大屏幕上,一段新的监控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背景是漆黑的深夜,一辆辆小型货车频繁进出黑工厂內部。
    这种车装载量虽然小,但在城市小巷中穿行极其灵巧。
    紧接著,画面一转,来到了喧闹的港口码头。
    那些熟悉的小货车再次出现,但它们没有成群结队,而是分散进入了一个仓库。
    仓库的招牌赫然写著——《三胖垃圾出口公司》。
    整个卸货过程持续了整整半天,一共二十四辆车。
    “大家请看,黑工厂的装货现场与港口仓库的卸货现场对比。”
    姜峰调出了两张定格照片。
    “二十四辆车,车型、顏色以及装载的货物类型完全一致,可以严谨地得出结论,这就是同一批货。”
    说著,姜峰放大了仓库的招牌。
    “这家所谓的垃圾出口公司,就是负责將劣质建材运出国的白手套。”
    “而该公司的负责人,我也查到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是一个满脸油腻的禿头胖子。
    “他叫张二胖,而黑工厂的实际管理者叫张大胖。”
    姜峰冷笑道:“没错,他们是亲兄弟。”
    旁听席上顿时炸开了锅。
    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过“出口转內销”的猫腻,可当完整的证据链摆在面前时,依然感到一阵恶寒。
    这帮人把垃圾运到落后国家,再由海外接应公司进行精美包装,最后贴上国际大牌的標籤。
    到这一步,骗局已经完成了九成。
    “为了严谨性,我还是播放一下两人的私下交流视频吧。”
    画面切换到了一个烟雾繚绕的足浴城包间。
    两个肥硕的身影深陷在按摩椅中,正旁若无人地討论著货物的处理进度。
    拍摄角度非常独特,是从上方的排烟管道向下俯拍的。
    这显然是李静的杰作。
    “妈的!姜峰,他是谁!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王岩见到这一幕,整个人彻底疯了。
    他在轮椅上咬牙切齿地挣扎,仿佛要把姜峰生吞活剥。
    “他可是你们的『爹』啊,王总怎么能这么不敬?”
    姜峰语气严肃,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噗!”
    怒火攻心,加上本就重伤未愈,王岩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鲜红的血跡溅在白色的防护服上,触目惊心。
    姜峰无奈地摊了摊手。
    他確实没撒谎,那些负责监视的组织成员,在王岩眼里可不就是“爹”一样的存在吗。
    “咳咳,请原告方律师注意措辞。”
    审判长高斌乾咳两声提醒道。
    实际上,高斌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场磨人的庭审终於要看到终点了。
    姜峰点点头,將话题转回了核心。
    “上一次庭审,被告方曾以此为由,声称是聂先生自己跳过国內经销商,去联繫的国外母公司。”
    屏幕上出现了“无醛国际建材”的资料。
    “那么,王总,你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忽悠聂先生去买进口货,而不是在国內购买更便宜的同品牌建材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死在王岩身上。
    “我没有!是他自己要找外国人的!”
    王岩虚弱地嘶吼著,声音沙哑。
    “你放屁!明明是你安排的人带我去的!”
    聂淼全也忍不住站起来怒斥。
    姜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理由很简单,国內代理经销商受政府监管,工商、质检、消防天天盯著,他们不敢大规模弄虚作假。”
    “但国外的母公司就不一样了。”
    “只要利益足够大,且不用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他们很乐意配合这种骯脏的生意。”
    法庭內落针可闻。
    这个朴实无华的道理,揭开了跨国诈骗最后的一层遮羞布。
    “他们是怎么绕过海关的?”
    一名法官忍不住开口问道。
    既然是进口商品,海关质检是绕不过去的门槛。
    姜峰不紧不慢地给出了答案:
    “我目前查到的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在港口查验时利用时间差进行调包。”
    “第二种,是以『跨境保税』的名义销售,从而完美规避国內质检。”
    “具体的操作细节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