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汉末世界,大汉的东境。
    天色被压得很低。
    並不是阴云。
    而是那层横亘在天穹之上的扭曲影子,让天空本身失去了原本的顏色。
    在那片压抑的天幕之下,大汉的军阵稳稳铺开。
    孙坚站在阵前。
    他没有坐骑,也没有刻意拔高位置,只是站在那里。
    但整支军阵的重心,自然而然落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越过阵线,盯著远处那片缓慢翻涌的光影。
    那是偽神天照的领域。
    在他身后。
    江东诸將分列两侧。
    每个人的姿態都不同,但气息却连成一片。
    而更后方。
    是大汉的士卒。
    如果是半年前,这支军队看上去或许只是普通的兵阵。
    布甲、铁枪、简陋的盾牌。
    但现在。
    他们已经完全变了。
    每一名士兵身上,都覆盖著一层流动的金属结构。
    苍穹神冕机甲。
    机甲外壳呈现出冷静的深蓝色,边缘泛著细微的光纹,像是有能量在其中缓缓流动。
    关节处的结构精密而紧凑,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带著机械与规则叠加后的稳定感。
    阵列之中,机甲之间並不是简单站位。
    它们之间存在著一种无形的联繫。
    能量迴路彼此交织。
    阵法与机甲的规则结构叠加在一起。
    整个军阵,像一台巨大的整体装置。
    呼吸。
    运转。
    等待。
    机甲內部,一名大汉士兵忍不住低声感嘆了一句:“这机甲,真是厉害。”
    他的声音通过內部通讯系统传了出去。
    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惊嘆。
    “我刚才试了一下,全力一拳,感觉能把城墙打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还不费劲。”
    旁边另一名士兵笑了一声。
    声音带著一点轻鬆。
    “你那是还没完全適应。”他说,“这东西不只是力气大,它还能顺著战阵,把我们的气势放大。”
    他说话的时候,手臂微微一动。
    机甲表面立刻有一层细小的光纹亮起。
    像是回应他的动作。
    “你没发现吗?”他继续说道,“咱们站在阵里,整个人都稳了。”
    那种稳,不是身体的稳。
    是心里的稳。
    站在阵中,像是被某种更大的结构托住。
    没有人解释这种感觉。
    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
    就在这时。
    前方的能量护罩忽然闪了一下。
    那层由寰宇极道镇魔图构成的防护结构,像水面被石子打了一下,泛起一圈圈规则波纹。
    波纹的中心。
    一具被固定在护罩外侧的巨大身影,猛地挣了一下。
    那是偽神。
    它的身体被一桿蛇矛贯穿。
    矛身从胸口穿入,从背后透出,將它牢牢钉在护罩边界的规则节点上。
    它没有流血。
    也没有衰弱。
    只是被固定。
    无法移动。
    那张扭曲的脸转向军阵方向。
    眼睛像燃烧的光点。
    声音直接撞进人的脑子里。
    “大汉的渣滓!”它嘶吼著,“不愿接受圣神荣光的异端!”
    它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
    而是直接作用在意识层面。
    每一个听到的人,都能感觉到那种刺耳。
    “有本事就杀了我!”它继续叫骂,“將我钉在这里算什么本事?”
    它挣了一下。
    蛇矛微微震动。
    规则锁链隨之收紧。
    那种束缚,让它的动作被强行压回原位。
    但它的声音没有减弱。
    反而更大。
    更尖锐。
    军阵之中,一名年轻的士兵皱了皱眉。
    他偏了一下头,通过通讯频道低声问了一句:“什么情况?”
    他的语气带著一点不解。
    “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个东西处理掉?”
    他看著那具被钉住的偽神,眼神里没有恐惧。
    更多的是疑惑。
    “留著它干什么?”他说,“过年吗?”
    他这句话刚说完,旁边几个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旁边一位大汉的战士笑道:“新来的?”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带著一点熟络的打量,像是看见刚入伍的后辈。
    那名机甲內的年轻士兵点了点头,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还带著一点没完全压住的兴奋:“没错,上周刚应召入伍!”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原本我还打算继续种地的。”他补了一句,“结果还没等我把下一季的地翻完,大夏那边直接铺开了生產线,说什么粮食可以直接造出来。”
    他说话的时候,手在控制面板上比划了一下。
    动作很大。
    像是在描述一个他自己都还没完全理解的东西。
    “你知道那机器是什么样吗?”他越说越兴奋,“一整排舱体,什么原料进去,出来就是成品。淀粉、蛋白质,直接拼出来!还能调口味!”
    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真。
    “我娘当时看著那机器,愣了半天,说这玩意比灶王爷还厉害。”
    旁边另一名机甲战士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算见得少。”他说,“我前几天在补给站那边,还见过他们的合成模块。”
    他语气里带著一点感嘆。
    “配方一调,连口感都能改。你要软一点、硬一点、甜一点、咸一点,全都能调。”
    他停了一下,像是回味了一下那种体验。
    “以前我们吃粮食,是看天。现在,是看参数。”
    对面的机甲战士接过话头。
    他的声音比刚才那两人要沉一点。
    但语气里同样带著压不住的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神明。”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半点调侃。
    他的目光透过机甲的观测视野,落在远处的能量护罩上。
    又像是落在更远的地方。
    “能造粮,能造甲,能挡住那东西。”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护罩外被钉住的偽神,“这不是神明是什么?”
    他说完,没有人反驳。
    但也没有人继续接话。
    因为前方那具被钉住的身影,还在挣扎。
    还在嘶吼。
    那声音像刮在骨头上的刀。
    把刚刚那点轻鬆气氛,一点点削掉。
    就在这时,一位年长一些的战士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你刚才问,为什么不杀了这个偽神。”他说。
    他没有回头。
    目光一直盯著前方。
    “原因很简单。”他说,“杀了一次,它就会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