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一出口。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几个將领同时侧头看向他,眼中闪过震动。
    因为那种感觉——
    太像了。
    那种堂皇正大的战意。
    那种立於阵前,千军不退的压迫。
    那种仿佛可以一人镇一军的气场。
    他们太熟悉了。
    但也正因为熟悉。
    才更加不对。
    几乎在同一时间。
    张辽猛地摇头。
    “不对!”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斩钉截铁,“关將军的气息,不该是这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在那道身影之上,像是要从那层黑气里,把真正的东西看穿出来。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那种不对劲,不是一眼就能说清的,而是越看越清晰。
    “关將军之威,在於正。”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刀锋所指,虽无情,但不乱。杀意之中有界限,有秩序。”
    他说到这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像是在压住某种情绪。
    “他出刀,是有理由的。”张辽继续说道,“为义而战,为守而斩。再狠,也有一条线在。”
    他停了一瞬。
    声音更沉了一分。
    “可这个——”
    他抬手,直接指向那尊战神。
    “他的杀意,是散的。”
    “像是被放大之后,失去了约束。”
    “像是只剩下『斩』这一个结果,而没有理由。”
    吕布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因为他也看出来了。
    没错。
    那尊存在的气息里,没有“义”。
    没有镇守一方的稳。
    没有那种立於万军之前、让人心安的厚重。
    只有杀。
    纯粹的、无限放大的杀意。
    像是一把没有鞘的刀,被人拔出来之后,再也没有收回去的地方。
    仿佛“武圣”这个概念,被人硬生生剥离掉了一切约束,只剩下最原始、最锋利的那一部分。
    战。
    与杀。
    而就在这一刻。
    一旁的张飞,看见那道身影之后,整个人已经僵住了一瞬。
    下一刻。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血丝几乎是瞬间布满了整个眼眶。
    “二哥……”他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那一声出口之后,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了。
    不是悲伤。
    不是震惊。
    是怒。
    一种从胸腔深处猛地炸开的怒火。
    张飞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胸口起伏加快,手中丈八蛇矛“嗡”的一声轻震,仿佛连兵器都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
    他往前踏了一步。
    脚下泥土直接被踩出一个浅坑。
    “你们……”他的声音开始发紧,“你们这帮邪祟——”
    他说到一半,牙关咬得死死的,后面的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敢拿我二哥的样子来糟践?”
    他的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
    整个人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
    张辽下意识侧目看了他一眼。
    他认识张飞这么久,很少见他这种状態。
    不是衝锋时的狂。
    也不是斗將时的狠。
    而是一种……被触到底线之后的怒。
    吕布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有拦。
    只是看著。
    因为他很清楚,这种怒,压不住。
    也不该压。
    而就在张飞气息几乎要爆开的那一刻。
    一道平稳的声音,从阵后传来。
    “不是关羽。”
    声音不大。
    却异常清晰。
    像是一道线,从混乱之中直接切了进来。
    张飞的动作微微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阵后空间轻微扭曲了一下。
    两道身影,从那片扭曲之中走出。
    陈默与宿炎。
    没有夸张的出场。
    没有声势。
    就像是从另一个房间走进来一样自然。
    吕布眼中一亮,立刻抱拳道:“陈默先生,宿炎先生,你们来了!”
    他的语气里,明显多了一分鬆动。
    不是依赖。
    而是確认。
    陈默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那尊黑气缠绕的战神身上。
    看得很专注。
    像是在確认什么。
    而宿炎则是向前走了一步,站在阵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道身影,隨后开口说道:
    “不是关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停顿。
    语气冷静得近乎没有情绪。
    “是『武圣概念』被截取之后,进行极端化重写的產物。”
    他微微抬手,在空中点了一下。
    仿佛在解释一段公式。
    “只保留了『战与杀』。”
    “抹掉了『义与守』。”
    这几句话说完。
    张飞的呼吸依旧粗重。
    但他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冲。
    他的手握著蛇矛,指节发白。
    他盯著那道身影,眼中怒火没有消失,但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一种压住衝动之后的清醒。
    吕布听完,眉头微微一皱。
    “也就是说,”他低声说道,“这不是人。”
    宿炎点头。
    “不是。”他说,“这是被剥离、简化之后的『模板』。”
    陈默这时候开口了。
    他托著下巴,看著那尊战神,眼神带著几分思索。
    “等於说,是一个……”他慢慢说道,“被没有灵魂的关羽模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带评价。
    只是陈述。
    宿炎看了他一眼。
    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
    与此同时,西部战线,正与曹操麾下將领合力狙杀阿努比斯砂骨军团与梵天万相化军的关羽,也在那一刻察觉到了东方的不对劲。
    那不是普通的战场波动。
    也不是规则层面的震盪。
    而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感应。
    像是某种本该属於自己的东西,被人强行从远处牵动了一下。
    关羽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刚刚从一头砂骨巨兽的脊柱之中抽出。
    刀锋带出一片碎裂的符文与骨砂,那些被斩开的结构尚未完全崩解,便在空中化作细碎的沙尘。
    他没有立刻再出手。
    而是抬起了头。
    眉头微微皱起。
    那是一种极少出现在他脸上的神情。
    不是犹豫。
    而是確认。
    旁边的曹操,正指挥著夏侯惇与曹仁分割战场,见关羽动作微微停顿,目光也隨之侧了过去。
    “怎么了?关將军?”他开口问道。
    语气依旧沉稳。
    但目光已经带上了一丝探究。
    关羽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