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说道:“你们的探测系统,没有错。”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自然。
    没有任何嘲讽。
    却让三人同时一愣。
    陈默接著说道:“只是,它只能看到它能看到的层级。”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解释。
    而是微微侧头,看向天空。
    此时。
    那片原本平静的天穹。
    已经开始出现变化。
    一层极其细微的空间波纹,在高空缓缓扩散。
    那波纹不明显。
    却带著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像是某种更高维度的通道,正在被打开。
    斯特林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他盯著那片天空。
    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失控的震动。
    他说道:“我们的探测……被压制了……”
    对於生长在公司体系之中,从诞生到晋升都被那一整套等级与制度所塑造的人来说,公司从来不是一个普通的组织,而是一种近乎“天命”的存在。
    在他们的认知里,公司就是秩序本身,是技术的顶点,是规则的制定者,是任何文明都必须仰望的庞然大物。
    也正因为如此。
    当他们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公司引以为傲的技术体系,竟然被压制时。
    那种衝击,並不是简单的震惊。
    而是一种认知被撕裂后的空白。
    梅森站在那里,呼吸微微有些紊乱。
    他看著天空那片逐渐变化的区域,又看向陈默等人,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说道:“这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像是在抓住什么已经开始崩塌的东西。
    基兰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明显变得深沉。
    那种冷静,並不是镇定。
    而是在拼命维持理性的外壳。
    斯特林则是盯著小烛刚才投射出来的界面。
    他似乎想要从中找到某种漏洞。
    可越是看,脸色越是发白。
    与此同时。
    遥远的星空深处。
    西蒙所在的舰队,正在以极快的跃迁节奏前进。
    一段段空间被摺叠。
    又在下一刻被拋在身后。
    舰队的主舰桥內,光线稳定而冷淡。
    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中央。
    一条条跃迁路径被不断修正。
    西蒙站在主控台前,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目光穿过星图,仿佛落在更远的地方。
    他低声说道:“这些年,公司还是对一些人太宽容了。”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
    却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冷意。
    仿佛他所说的“人”,不过是一些可以隨意处理的变量。
    他继续说道:“没想到,竟然会有文明,敢於和公司为敌。”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判断。
    在他的理念之中。
    公司就是宇宙秩序的一部分。
    甚至是秩序的上层结构。
    任何反抗,都不是对错的问题。
    而是效率问题。
    至於公司在这个过程中,对其他文明造成了什么影响。
    產生了多少破坏。
    那从来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內。
    在他看来。
    这些所谓的“文明”。
    不过是可以被调配的资源。
    可以被使用的素材。
    能够被公司选中,本身就已经是“价值的体现”。
    而另一边。
    灵尾之星上。
    陈默依旧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从天空收回,落在小烛身上。
    小烛的界面上,数据正在快速流动。
    她轻轻挥了挥手,说道:“陈默,星域深场信號已经锁定,对方正在快速抵达我们这里。”
    她说话的语气轻鬆。
    像是在匯报一件並不紧急的事情。
    陈默微微点头,说道:“他发现我们了吗?”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任何紧张。
    反而像是在確认一项细节。
    小烛摇了摇头,说道:“对方的智能系统,已经被我压制。”
    她说到这里时,语气略微带了一点得意。
    隨后又补了一句:“他们的探测能力,对我们目前的规则系技术防护的战舰,没有任何感知。”
    她说完之后,手指在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
    几段数据被放大展示。
    那是对方舰队的扫描结果。
    画面中。
    那片区域,依旧是空白。
    没有任何异常標记。
    就像这里什么都不存在。
    而对面。
    被控制住的梅森、基兰、斯特林等人,以及他们飞船內部的部分舰员。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有人下意识地向前一步。
    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震动,说道:“不可能!我们公司的智能系统,那可是目前宇宙最强大的强人工智慧!”
    他说这句话时,语速很快。
    像是在拼命证明什么。
    “怎么可能被压制?”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有些发颤。
    斯特林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小烛。
    那视线中,原本属於上位者的冷静与自信,正在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他盯著那团胖嘟嘟、圆乎乎的小小身影。
    体型不大,轮廓甚至显得有些柔软。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够撬动体系的存在。
    可偏偏。
    就是这样的存在,让他们整个系统,陷入了失控。
    他忍不住在心中反覆对比。
    体型、结构、能量波动、信息响应。
    每一个维度,都在告诉他,这个个体不具备威胁。
    但现实,却一寸寸推翻他的判断。
    他甚至希望,对方是在虚张声势。
    希望这只是某种欺骗。
    某种干扰。
    某种尚未被识別的偽装机制。
    可他同样清楚。
    这种“希望”,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
    如果真是虚假,他们的系统不可能完全失去反制能力。
    而现在,他们不仅无法反制,甚至连最基础的判断,都已经失效。
    基兰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
    他开口说道:“如果智能系统被压制……那意味著我们所有的数据链路,都在对方掌控之中。”
    他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在一条条推演自己最不愿面对的结论。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似乎在试图抓住某种尚未完全崩塌的逻辑支点。
    梅森猛地抬头。
    他的眼神,比刚才更加锐利。
    那种锐利,並不是攻击。
    而是一种强行维持判断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