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哥,你快尝尝味道如何。”
    张河教训完眾人,现场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都怕得罪了秦毅的左膀右臂,等会儿真的连汤都不给喝。
    张河看到都老实了,这才一溜烟跑回院里把秦毅叫了出来。
    唰!
    无数双眼睛就集中在了秦毅身上。
    喉咙一个劲儿耸动,不停的吞咽口水。
    秦毅走到锅边,有人给他递来了筷子。
    他伸到锅里轻轻一夹,肉就裂成了两半。
    “嗯,已经燉到软烂的程度了。”
    秦毅点了点头。
    只是几口锅里调料不一,燉出来的顏色也是各有不同。
    有的清汤寡水,有的却是酱褐色。
    虽然都不好看但也不影响大家的食慾。
    毕竟是吃肉啊。
    平时连粟米都吃不上,见了肉哪还管它好不好看?
    “烂了就行,我就不尝味道了。”
    但这种顏色,秦毅可不想吃。
    他把筷子往锅边一放,张河立马就开始行使职责。
    胸膛一挺,声音洪亮。
    “赶紧排队人人有份儿!谁敢扰乱秩序,別怪我汤都不给!”
    哗啦啦。
    纷乱的人群一阵骚动,几百人眨眼就排好了长队。
    每口锅前都是大几十人,拿著自家碗筷伸长了脖子等待。
    张江也在张河的示意下站到锅边,开始给大家分肉舀汤。
    鲁全林更不用说,也自告奋勇拿起了勺子。
    其他两口锅则是谷大用跟杨森林的老婆。
    周围没有那么多桌椅,拿到汤肉的人就蹲在旁边吃。
    第一口汤刚进嘴里,一个个全都伸直了脖子。
    “啊!”
    嗓子眼里就爆发出了畅快的吼叫。
    还没有拿到的人一听这声吼,口水立马开始疯狂分泌。
    探著脑袋往前看,默数还有几个才能轮到自己。
    秦毅也没走开,就在旁边站著看。
    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张河,毕竟这小子威信不够。
    万一有人压不住诱惑开始挣抢,那场面瞬间就得乱了。
    这么多人就算是他,恐怕也控制不住。
    另外就是花了这么大代价,自然得在人前露脸。
    每个得到汤肉的人,都笑呵呵对他感谢。
    加深一下他们的感恩之心,还是很有必要的。
    直到几口大锅都快见底,秦毅这才转身回了屋里。
    林远望跟林兰馥坐在桌边,柳春燕姐俩忙著招呼。
    百十来斤肉请全村,自然不能落了自家人。
    秦毅专门留出五六斤让姐俩燉了,亲自登门去把父女两请来的。
    许久没出门的林远望,还是第一次来秦毅家。
    姐俩拿出了所有的好东西,摆在桌上招待他,连茶水都是喝一碗就重新沏。
    林兰馥一个劲儿想帮忙,却被姐俩摁住了好几回。
    说他们今天是客,哪能让客人动手。
    体现出了对林兰馥足够的呵护,就为了让秦毅这个老丈人高兴。
    而且也確实达到了目的。
    看到姐俩对女儿没有任何排挤,林远望也放心的喝著茶水。
    秦毅进屋之后,先跟林远望打了个招呼,“伯父。”
    林远望点点头,“外面都忙完了?”
    “差不多了,凡是来的人都分到了一块肉。”
    林远望就笑了。
    “你前天还说我让你接济村民的办法不行,可今天做的有过之无不及啊。”
    自己给他出的主意,是给村民发放粟米,而他却整整用了百十来斤肉!
    折算下来能买几十石粟米,这代价比自己的主意翻了好几倍。
    林远望看著秦毅嘴角带笑。
    就觉得他当时只是嘴硬,其实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又或者回来琢磨之后,还是感觉自己出的主意靠谱,就乾脆照著做了。
    秦毅却摇了摇头,“我这法子虽然代价更大,但跟伯父说的还是有点区別。”
    林远望就皱起了眉头。
    都是接济村民,有啥不一样的?
    你承认一下就这么难吗?
    “区別在哪儿?不就是把粟米换成肉了嘛。”
    林远望的语气里就有了不满。
    “要我说还不如把肉拿到城里卖了,买几十石粟米回来能给村民发更长时间。”
    一点点给他们,隨著时间延长你的名声也会更响亮。
    总比一顿吃完擦乾抹净,一觉起来忘了要强。
    秦毅没有反驳,而是反问了一句。
    “伯父,那等粟米吃完之后,村里百姓又断粮了怎么办?”
    毕竟好几百人呢,就算几十石粟米又能吃多久?
    林远望微微一愣,“断粮就断粮啊,难不成还能赖上你……”
    话刚说到这里,他突然就打住了。
    升米恩斗米仇,他也是经歷过的人。
    要是秦毅真给大家发粟米,时间越长反而麻烦越大!
    会让他们养成依赖性,只要没粮就来找秦毅。
    如果再给,更会助长这种依赖。
    习惯成为自然,就会认为理所应当。
    不给那就把人得罪了,会骂你秦毅假慈悲。
    眼看著他们饿死都没有半点同情。
    以前的恩惠彻底忘记,代之而来的就是仇恨。
    不仅无法树立威信,还得起反作用。
    想通了这点,林远望也觉得秦毅睿智。
    能看透人心,能把握人性。
    可他还是不服气。
    “大家都许久没见过荤腥了,你今天请他们吃肉等於勾起了他们的馋虫。”
    “可一顿就吃完了,你不怕他们再来跟你要肉?”
    秦毅摇了摇头。
    “这头猪是我上山打的,这样的机会不是天天都有。”
    “吃完之后都知道没了,谁还会再上门来要?”
    “那是勒索,会被戳脊梁骨的!”
    说到这里,秦毅顿了一下。
    “而且您进门的时候,也该看到村民的眼神了吧?”
    林远望想了想,的確看到了。
    那些村民的眼睛,都恨不得粘在铁锅上。
    眼里除了渴望,根本没有其他神色。
    且那种渴望,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都要强烈。
    “如果发粟米,他们除了能吃几天饱饭以外,没啥特別的感觉。”
    “很快就会把这件事忘得乾乾净净。”
    “但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来顿肉,足以让他们记一辈子。”
    记一辈子?
    林远望皱著眉头陷入了沉思。
    在所有人都饿肚子的时候,突然有人请吃燉肉。
    瞬间勾起馋虫,才会让人印象深刻回味无穷。
    的確能加深记忆,时不时的回想一下。
    甚至將来老了,还会把这件事当回忆讲给儿孙。
    价值的確比送几斤粟米要高!
    但是……
    “那下次猎到別的野物,你就不怕他们惦记了吗?”
    这次你把猪分了,下次猎到鹿如果不分呢?
    还是有可能出现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情。
    秦毅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