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被撕成碎片,马车被掀飞到半空,连地面都被狠狠地刮掉了一层!
    然而,那些营帐的木头支架,那些金属的武器盔甲,甚至那口煮著肉汤的大锅,
    在衝击波过后,大部分都还保持著原样,只是东倒西歪,落满了灰尘。
    一个生机勃勃、喧囂混乱的万人大营,就这样,变成了一座死气沉沉、整整齐齐的……巨型坟场。
    直升机內,猛烈的衝击波让机身疯狂顛簸,警报声响彻机舱。
    格里莎被震得七荤八素,透过舷窗,她看到了那朵在雪原上冉冉升起的,小小的、怪异的蘑菇云。
    以及云下那片死寂的营地。
    她的狼瞳,缩成了两点。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理解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臟。
    这就是……核爆?
    这就是……华国人的……愤怒?
    ……
    迁徙的队伍,像一条灰色的长蛇,在茫茫雪原上缓慢蠕动。
    肚子里揣著热乎乎的麦香糊糊,身上披著刚刚发下来的厚实毛毯。
    碎骨部落的狼族人,第一次在逃难路上感受到了名为“温暖”的东西。
    说是逃难,却是少有的舒心日子啊!
    前途?
    华国人费了这么大力气,总不会是把自己弄去再杀了吧?
    无非就是干活儿而已,只要能吃饱饭,这算得了什么?
    就连空气,似乎都甜丝丝的。
    乌塔咧著大嘴,正跟身边的几个年轻战士吹嘘,自己当年是如何一斧头劈开一头雪原巨熊的脑壳。
    唾沫星子横飞,引得周围一阵阵惊嘆。
    达顿长老被几个族人搀扶著,眯著眼,享受著久违的暖意,鬍子一翘一翘的,几乎要哼出小曲儿来。
    就在这时——
    远方的地平线,猛地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亮,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人按下了闪光灯,所有人的视网膜上都只剩下一片惨白!
    紧接著,大地猛地一抖!
    队伍里好些个狼族人都没站稳,一屁股摔在雪地里,一脸懵圈。
    “咋、咋回事?”
    “地震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沉闷到让人心头髮慌的巨响,才姍姍来迟。
    巨响滚滚碾过雪原,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轰隆——!!!”
    乌塔吹牛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扭过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呆呆地看著巨响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片他们刚刚逃离的区域,虎族大营所在的天际线。
    一朵巨大无比、形状古怪的云,正慢悠悠地从地平线下往上钻,
    不断膨胀、升高,最后变成了一朵狰狞的、巨大的……蘑菇?
    所有狼族人都看傻了。
    一个狼族小孩扯著他妈妈的兽皮裙,奶声奶气地问:“阿妈,是不是至高神爷爷放屁了?
    好响啊……”
    他妈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嚇得脸都白了。
    “別瞎说!这是神明发怒了!”
    “快跪下!快向神明祈祷啊!”
    恐慌像是瘟疫一样瞬间蔓延开来,刚刚还算安稳的队伍,一下子乱了套。
    不少狼族人已经“扑通扑通”跪在雪地里,衝著那朵诡异的蘑菇云,拼命地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乌塔也嚇得腿肚子直哆嗦,刚想跟著跪下,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一看,是一个端著步枪的华国士兵。
    那士兵年轻得很,脸上还带著点没褪乾净的稚气,此刻正一脸无语地看著这群乱糟糟的狼族人。
    “哎哎哎,干嘛呢?都起来都起来!!
    咱们不兴搞封建迷信活动这一套啊!
    政委知道了,要骂人的!”
    士兵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乌塔懵了,指著远方那朵还在翻滚的蘑菇云,结结巴巴地问:
    “刚才,那动静……那不是天罚吗?”
    “天罚?”年轻士兵乐了,他嚼著口香糖,吹了个泡泡,
    然后用一种“你们这群土包子真没见识”的语气,隨口解释道:
    “哦,那个啊。”
    “別紧张,自己人。”
    所有狼族人:“???”
    自己人?
    “人?”
    这毁天灭地的阵仗,你管这叫自己人?!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士兵抬起手,用拇指漫不经心地朝后指了指那朵蘑菇云,语气平淡的丝毫不像是装逼。
    “那是我们干的!
    我们把追你们的那些老虎,给统一送走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
    所有磕头的狼族人都僵住了动作,所有哭喊的孩童都忘记了哭泣。
    达顿长老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他颤巍巍地走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说什么?送……送走了?”
    你说的“送走了”,指的是?
    “对啊。”士兵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全灭了,一个不留。”
    轰!
    这几个字,比刚才那声巨响还要炸裂!
    乌塔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嗡嗡作响。
    全……全灭了?
    那个压在所有狼族人头顶,如同噩梦般存在了数百年的虎族?
    那个拥有六级强者奥贡,大军十数万的虎族大军?
    就这么……被“送走”了?
    那可是整个帝国数一数二的家族啊!
    他看著远方那朵已经开始慢慢消散的蘑菇云,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多大点事儿”的年轻士兵,
    世界观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粉碎、重组。
    “那……那是你们……弄出来的?”一个狼族战士鼓起勇气问道。
    “嗯哼。”年轻士兵耸了耸肩,吐掉嘴里的口香糖,
    然后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口吻总结道:
    “战术中子弹。定向清除生命体,对环境污染小,对建筑物破坏低。
    主打一个物理超度,乾净又卫生。”
    狼族人:“……”
    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们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绝望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狂喜!
    “吼——!!”
    “虎族没了!虎族真的没了!!”
    乌塔一把抱住身边的一个战士,两个壮得跟熊一样的汉子,蹦起来三尺高,又哭又笑,在雪地里打滚。
    整个碎骨部落,彻底疯了!
    他们丟掉行囊,丟掉武器,在雪地里尽情地翻滚、嚎叫,
    將数百年来的血海深仇,將世世代代的恐惧与压抑,在这一刻,彻底宣泄了出来!
    然而,狂欢过后,一种更深的、前所未有的迷茫,悄然爬上了每个狼族人的心头。
    达顿长老没有笑,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嘴里反覆念叨著:
    “没了……都没了……”
    活了一辈子,自他记事儿起,整个碎骨部落就一直被虎族欺辱……
    现在……斗完了?
    乌塔也笑不出来了,他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挠著头,眼神空洞。
    “长老……那我们……以后干啥?”
    是啊,以后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