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足足十几秒。
    钱观海嘬著空吸管的动作停了,耿双扶眼镜的手也僵在半空。
    三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还是李婧第一个缓过劲来,她乾咳了两声,脸上的表情古怪至极。
    “哎,你们別说……那小子虽然是个草包,但那张脸確实能打。
    金髮碧眼,高鼻樑大眼睛。
    猛一看,有点美队的意思啊!”
    钱观海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美队?他也配?!
    “我是说真的,”李婧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五官端正,身材高挑,主要是那股劲儿……
    哎,就贵族那个德行……
    咱们这边的小鲜肉,演贵族得端著架子。
    他不用,他站那儿就是。
    人是货真价实的王子殿下,血统纯正。
    这要是放出去,不知道得迷死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儿。”
    “反正我大姨,就挺得意酱婶儿的!”
    全息投影里,张建国发出“呵呵”的低笑,端起他的搪瓷缸子,得意地晃了晃。
    “小李你看问题很透彻嘛!
    下面的人跟我匯报,说他看电视看得可投入了。”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带著一股子分享秘密的坏笑。
    “就爱看辫子戏,天天守著点儿,一集不落。”
    “然后呢?”钱观海还是没忍住,八卦是人类的本能,他也不例外。
    “然后就开骂。”张建国乐得一拍大腿,
    “指著电视里穿龙袍的,骂人家没有皇帝的威严,仪態连他们家马夫都不如。
    看见宫廷宴会,又骂,说这吃的都是什么猪食,他们洛瑟兰王室餵狗都比这强!”
    “唾沫星子横飞,把我们华国从古至今的贵族风范批得一无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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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骂归骂,片尾曲一响,预告片一播,他比谁都看得都认真,生怕漏了一秒钟。”
    这画面感实在太强了。
    一个异世界王子,在现代化的华国,对著电视屏幕里的封建王朝皇帝指点江山,痛心疾首。
    “呵。”钱观海发出一个短促的嗤笑,满脸不屑,
    “我们是共和国,哪来的贵族?
    让他趁早醒醒。
    他爹现在辛辛苦苦挣钱养著他,有的看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要不是我们心善,现在就安排他扫厕所去了!”
    他整个人瘫回椅子里,懒洋洋地补了一句:“魔怔了。”
    “好了,閒聊到此为止,说正事。”
    一道清冷的嗓音打断了这越来越偏的楼。
    耿双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表情恢復了惯常的严肃。
    办公室里的八卦氛围瞬间被驱散。
    全息投影里,张建国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一个黑色笔记本,翻开一页。
    “蔷薇王国皇家图书馆的典籍测绘和数位化扫描工作,已经初步完成了。”
    张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总负责人特有的穿透力。
    “总计,四万三千七百二十八册典籍,已经全部录入资料库。
    目前,语言专家和歷史学家组成的第一批翻译小组已经进驻,正在进行分类和初步破译工作。”
    听到这个数字,连钱观海都吹了声口哨。
    这帮人真是搬空了人家的国库啊。
    “但是,”张建国话锋一转,
    “进度不理想。
    很多古籍,尤其是涉及到魔法和古老歷史的部分,使用的文字和语法体系非常独特。
    虽然我们有《洛瑟兰通用语基础对照表》,但那个东西是杨雪他们仓促之间编写的。
    更贴近日常用语,在文献研究上,还是有不小的局限性。
    我们的专家,短时间內啃不下来。”
    耿双接过话头,精准地切入了要害。
    “我建议,让马尔科姆深度参与到翻译工作中来。
    他毕竟是洛瑟兰的宫廷大法师,博览群书。
    对於王室的秘闻典藏,他就是一把活钥匙。”
    “还有,让丽娜有时间的时候,来华国一趟,施展一下她那种翻译魔法。
    让我们专家的效率更高一些。
    不过现在咱们这位丽娜女士,几乎相当於蔷薇王国的宰相了,
    天天忙的脚不离地,时间不太好抽的出来。”
    张建国点点头说道:“人家忙,过不来。
    咱们可以去嘛!
    有不懂的请教高人,这算什么嘛!”
    耿双也点点头表示赞同,接著顿了顿,特別强调。
    “尤其是李队长带回来的那几本,蒙斯克三世的私人藏书。
    上面的文字,丽娜小姐都不认识。
    我建议马尔科姆深度参与进来,甚至可以让他主导这项工作。
    否则,我们可能要花上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去撞大运,效率太低了。”
    话音刚落,全息投影的另一端,陈励锋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庞立刻皱起了眉头。
    “首长,我反对。”
    陈励锋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军人特有的警惕。
    “马尔科姆的能力毋庸置疑,但他的忠诚度是负数。
    严格来说,他和他的儿子维勒安,至今仍是我们的战俘,是潜在的敌对分子。
    让他接触这种最高等级的机密,万一他故意错译、漏译,甚至植入什么我们无法察觉的后门
    ……这个风险太大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一次紧张起来。
    陈励锋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一个心怀故国的强大法师,哪怕现在法力全失,他的知识和头脑本身就是最危险的武器。
    “呵呵……”
    全息投影里,张建国忽然低笑了两声。
    他拿起那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悠哉地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老陈啊,你这个思想,有点跟不上我们跨位面工作的新形势了嘛!”
    他放下茶缸,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用人要疑,疑人也要用。关键是怎么用,看谁来用!”
    张建国扫了眾人一眼,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咱们来一条一条地分析。
    他马尔科姆,现在有什么?
    法力,让钱观海这小子给抽乾净了,现在就是个普通老头儿。
    后路,那扇门是单程票,他回不去了。
    就算回去了,莎莉亚女王能留他?
    不把他掛城墙上就算是好的了。
    他现在就是个无家可归、无力自保的孤寡老人!”
    “他唯一的指望,他那个宝贝儿子,现在在哪儿?”
    张建国一摊手,
    “在我们这儿,吃著咱们的饭,看著咱们的电视,还学著咱们的腔调骂咱们的电视剧!
    你说,他马尔科姆,拿什么跟我们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