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手按在匕首上,警惕地盯著地上那坨肉。
    要是这老小子没挺过去疯了,他得第一时间抹了对方的脖子。
    一只手抠住了地面的岩石。
    乔治缓缓爬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看那颗源能水晶。
    他直挺挺地跪在琉塞拉面前。
    眼底布满血丝,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对科学的执著,也没有了对欠款的恐惧。
    “讚美光明。”
    乔治双手交叉贴在胸口,深深地俯下身去,將额头贴在琉塞拉沾著泥土的皮靴边缘。
    “裁判长阁下。您的僕人乔治,听候差遣。”
    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连命都可以隨时拋弃的决绝。
    克莱恩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成了。
    一个受过几十年高等教育的顶尖科学家,就这么变成了一条指哪咬哪的疯狗。
    琉塞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抬起脚,踩在乔治的肩膀上。
    “很好。”
    “现在,站起来,擦乾你的眼泪。”
    “我要你重新回到那个实验室。我將交给你一个任务……”
    乔治猛地抬起头。
    “大人,玛丽她……”
    “你的妻子,神会护佑。”琉塞拉打断他,“只要你的信仰足够坚定,只要你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
    我保证,她不仅能活,还能活得比任何人都健康。”
    乔治死死攥紧拳头。
    “遵命。”
    他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矿洞出口。
    背影挺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佝僂和狼狈。
    ……
    鹰国科考营地。一號生物实验室。
    通风扇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排气口喷出刺鼻的消毒水味。
    乔治推开实验室的沉重的铁门。
    他没有去开顶灯,只按亮了操作台上的一盏护眼灯。
    操作台上堆满了华国人新送来的样本。
    乾瘪的杂草,不知名的兽骨,还有一滩发臭的泥巴。
    乔治站在台前。背脊挺得笔直。
    他伸出手,拿起一根枯草。没有了往日的暴躁和绝望,动作轻柔。
    门外传来脚步声。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佩奇·温斯顿端著两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走了进来。
    佩奇是基地的副主管。
    两人在常春藤当教授时就共用一个办公室,几十年的交情。
    玛丽生病后,佩奇甚至抵押了自己的车子帮乔治凑医药费。
    “乔治,你疯了吗?昨天中午你跑哪去了?”
    佩奇顺手把门反锁,把咖啡杯重重顿在桌面上。溅出的褐色液体弄脏了实验报告。
    他走到乔治身边,上下打量。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劝慰的话,此刻全卡在喉咙里。
    佩奇愣住了。
    眼前的乔治,完全变了个人。
    昨天那个头髮油腻、双眼充满血丝、连站都站不稳的颓废酒鬼不见了。
    现在的乔治,面色红润,呼吸平稳。
    连那佝僂的脊背都完全舒展开来。整个人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
    “老天……”佩奇揉了揉眼睛,“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华国人偷偷塞给你超凡基因组了?
    还是华尔街那帮吸血鬼免了你的债?”
    乔治放下手里的枯草。转过头。
    他嘴角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没有回答。
    “说话啊伙计!”佩奇急了,伸手抓住乔治的肩膀晃了晃,
    “你知不知道我快急疯了!
    我刚跟国內通了电话,医院那边又在催款,我正准备把我的休斯顿那套公寓掛牌卖了凑一凑……”
    乔治看著佩奇焦急的脸庞。
    心底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那些关於友谊、恩情、债务的记忆,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唯有脑海深处那团乳白色的光晕,清晰得刺目。
    “佩奇。”乔治终於开口。
    “我找到了。”
    佩奇眼睛猛地一亮,压低声音凑近。“找到什么了?能治好玛丽的药?在哪?藏好了吗?”
    乔治转过身,走到一旁的器械柜前。
    拉开抽屉。
    里面整齐地排列著一排鈦合金解剖刀。
    “比那更好。”
    乔治捏住那把解剖用的鈦合金柳叶刀。
    “是真理。”
    佩奇愣在原地,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真理?乔治,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佩奇走上前,伸手去拉乔治的胳膊。
    “听著,不管你找到了什么,咱们得先应付眼前的难关。我帮你打掩护,你赶紧把东西打包……”
    乔治转过身。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佩奇还在絮絮叨叨地规划著名退路。
    乔治抬起手。
    刀锋划破空气。没有半点犹豫。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佩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
    那把八寸长的鈦合金柳叶刀,大半个刀身已经没入了他的左胸。
    精准地刺穿了肋骨的间隙,扎进心臟。
    佩奇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著眼前的多年挚友。
    乔治的脸上依然掛著那个温和的笑。
    手腕用力。刀柄顺势一拧。
    佩奇双膝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
    乔治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佩奇下坠的身体,將他慢慢放在坚硬的地砖上。
    鲜血顺著刀槽涌出,迅速染红了佩奇的白大褂。
    “为……为什么……”
    佩奇倒在血泊中,双手死死攥住乔治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不通。
    几十年的交情,倾家荡產的帮助,换来的竟然是穿心一刀。
    乔治蹲在地上。
    他看著佩奇逐渐涣散的瞳孔,没有恐惧,没有愧疚。
    只有一种完成仪式的狂热。
    乔治伸出血淋淋的手,轻轻覆在佩奇的额头上。
    “为了玛丽……”
    乔治凑到佩奇耳边,声音低不可闻。
    “为了神明……”
    佩奇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攥著衣袖的手指一根根鬆开。
    “兄弟,我不得不这样做。”
    乔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尸体。
    “这是……神明交给我的任务。对不起。”
    佩奇的头歪向一侧,彻底没了气息。眼睛依然大睁著,倒映著实验室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
    乔治跨过地上的血泊。
    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刺骨的水流,冲刷著手上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