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满地狼藉,看到了瘫在尿泊里的主治医生,看到了本该等死的玛丽生龙活虎地跪在地上。
    整个走廊落针可闻。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
    一个年长的黑人护士双腿发软,跪在地上,右手在胸口快速画了个十字。
    “oh my god……主啊……显灵了……”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门口的保安扔掉手里的警棍,医生扯下脖子上的听诊器。
    走廊里的病人家属也纷纷挤过来,看清病房里的景象后,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
    “上帝保佑……”
    “阿门……”
    祈祷声、啜泣声,在走廊里匯聚成低沉的声浪。
    琉塞拉站在病房中央,眉头微挑。
    上帝?主?阿门?
    这都谁啊?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词汇。
    再结合一下佩奇脑海中的记忆……
    视线扫过门口那群跪伏的凡人,她注意到那个黑人护士脖子上掛著一根银色的项炼。
    项炼的吊坠,是一个十字架。
    琉塞拉心中猛地一动。
    十字架。
    教廷裁判所的標誌,正是十字大剑。
    光明神的徽记,也是十字星芒。
    看来克莱恩的情报是对的!
    这里的人有信仰,而且和教廷的光明神祇,竟然有那么几分相似!
    现在看来,可真是有意思了。
    跟华国人不一样!这里的人,对圣光的洗礼,接受度应该更高。
    而且他们信仰的那个所谓“上帝”,在仪式和图腾上,竟然与光明教廷有著惊人的重合。
    绝佳的契机。
    如果强行推行一个全新的神明,必然会遭到世俗政权的极力反弹。
    顺水推舟,鳩占鹊巢。
    琉塞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愚昧的凡人,根本分不清神明的真偽。
    他们只需要一个能展现奇蹟、能拯救他们於水火的实体。
    只要把“光明神”的概念,悄无声息地替换掉他们脑子里的“上帝”。
    这片拥有几十亿人口的庞大世界,就会立刻变成光明神最肥沃的信仰牧场。
    琉塞拉上前一步。
    脚下的皮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廊里的祈祷声瞬间停歇。所有人屏住呼吸,敬畏地仰视著她。
    琉塞拉张开双臂,纯正的英语从她口中吐出,迴荡在整个楼层。
    “迷途的羔羊们。”
    “主听到了你们的哀求。吾乃主的使者,携圣光降临此地。”
    她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团柔和的白光。
    “拋弃你们那些无用的药剂,砸碎你们那些冰冷的机器。
    唯有绝对的信仰,才能换来真正的救赎。”
    白光化作点点星芒,飘散在走廊里。
    几个患有哮喘和关节炎的病人家属接触到星芒,瞬间感觉呼吸顺畅,疼痛全消。
    人群彻底沸腾。
    磕头的砰砰声响成一片。
    “讚美主!”
    “讚美使者!”
    狂热的情绪在走廊里疯狂蔓延,並且以极快的速度向整个医院扩散。
    琉塞拉俯视著这群陷入疯狂的信徒,心中大定。
    第一步,成了。
    乔治跪在地上,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琉塞拉的背影。
    他握紧拳头,额头再次重重磕在冰冷的瓷砖上。
    ……
    洛杉磯的午后,阳光透过灰濛濛的雾霾洒下来。
    玛丽走在中间,脚步轻快,甚至还跳了两下,那是重获新生后的本能。
    乔治紧紧跟在琉塞拉身后,腰杆挺得笔直,那是他这几年来最硬气的一次。
    “大人,我有一点不明白。”
    乔治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这位行走在人间的神。
    “既然要传播伟大的信仰,为什么不直接降下光明神的名號?反而要用那个虚无縹緲的上帝?”
    琉塞拉停住脚步,侧过头,嘴角掛著一抹弧度。
    “乔治,这片土地的排水沟里都塞满了十字架。他们已经习惯了那个名字。”
    她继续迈步,此时她已经恢復本来面目,黑色的修女服下摆扫过路边的枯草。
    “给飢饿的人送饭,没必要非得让他换个碗。
    只要饭里掺了圣光,他们吃下去,灵魂就打上了教廷的烙印。
    至於这碗叫什么,那只不过是一些文字游戏罢了。”
    乔治听得一愣,隨即用力点头,满脸都是崇拜。
    “大人英明!这是鳩占鹊巢,这是从根子上换了他们的魂!”
    他搓了搓手,又想起刚才在医院的一幕。
    “那咱们刚才为什么走得那么急?
    那帮医生护士已经彻底疯了,如果您多留十分钟,整座医院的人都会跪在地上亲吻您的靴子。”
    琉塞拉轻笑出声,语气带著一种俯视眾生的淡然。
    “神跡这种东西,不能管饱。它得像最名贵的香料,只放一点,却能让人记一辈子。”
    她指了指远处嘈杂的医院方向。
    “我留在那,他们只会把我当成会发光的提款机。
    我走了,他们才会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反覆加工、美化、神圣化。
    口耳相传出来的奇蹟,威力比亲眼所见要大上一百倍。”
    乔治彻底服了。
    这位裁判所所长不仅拥有毁灭级的力量,对人性的拿捏更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琉塞拉当了这么多年的神棍,虽然本职工作是折磨异端,但怎么在一个未曾开发的地盘上传播宗教,那也是信手拈来的。
    职业素养这一块儿嘛。。。。还是有保证的。
    三人转过街角,回到了乔治那栋位於郊区的二层小楼。
    还没靠近,乔治的脸色就垮了下来。
    家门口停著两辆改装过的黑色皮卡,音响里轰鸣著刺耳的重金属摇滚。
    五个壮汉围在门口,手里拎著棒球棍和喷漆罐。
    原本洁白的墙壁上,被喷上了硕大的红色单词:还钱,或者死。
    领头的黑人壮汉剃著光头,脖子上掛著手指粗的金项炼,正用力踹著大门。
    “乔治!你这个该死的书呆子!我知道你在里面!”
    黑人壮汉一边骂,一边往地上吐了口浓痰。
    “利息又涨了!今天拿不出五万美金,我就把你老婆的氧气管拔了换钱!”
    乔治看著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家,额头青筋暴起。
    搁在以前,他早就嚇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求饶了。
    但现在,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琉塞拉。
    底气,从未有过的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