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兽神山后山的密林。
    兜帽人停下脚步,乾枯的手指从宽大的黑袍里探出,拨开挡在面前的灌木。
    在他身后,直挺挺地立著四道黑影。
    这四个原本是蒙哥手底下最精锐的七级死士,此刻却找不出一丝活人的特徵。
    魁梧的身躯缩水了一大圈,灰败的皮肉紧紧贴在骨骼上。
    几根粗壮的骨刺硬生生顶破了肩膀和脊背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还掛著暗红色的肉丝。
    暗绿色的尸水顺著他们残破的鎧甲缝隙往下滴,落在草叶上,瞬间將那片草皮腐蚀成一滩黑水。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喉咙里偶尔挤出一两声漏风的怪音。
    克尔苏加德没理会身后的怪物,乾瘪的鼻翼抽动了两下。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熟悉的味道。
    属於达文西的源能波动。
    他放出乾枯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贴近前方那座隱蔽的石室。
    波动断断续续,时强时弱。
    確实是八级巔峰的威压。
    但克尔苏加德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外强中乾。
    他感知到,这股威压里透著虚浮。
    达文西重伤未愈,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可下一秒,克尔苏加德拧起眉头。
    在那股断断续续的八级威压中,竟然夹杂著生机!
    这股生机並不属於达文西本身的狂狮斗气,更像是一种外来的力量,正在修补著老狮子破败的躯体。
    华国人!
    兜帽下的面容变得扭曲。
    这些变数太可怕了!
    他们知道源能的存在才几天啊!?已经將源能开发到这个程度了!?
    而且那帮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华国人,手里还捏著连他也看不懂的手段。
    狂狮族几万人灰飞烟灭的惨状,他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这帮人竟然连他留下的亡灵死气都能化解!
    不能再等了。
    再拖下去,真让达文西把气喘匀了,说不定真的窥探到了那个境界。
    他真的突破了,东躲西藏的就是自己了!
    “走。”
    克尔苏加德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四具亡灵死士立刻迈开步子。沉重的脚步踩在落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亡灵魔法抽乾了他们的重量。
    距离石门还有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克尔苏加德突然停住。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石门两侧的火把早就熄灭了,只剩下两截焦黑的木棍。
    周围没有暗哨,没有陷阱。
    更没有那些穿著古怪金属装甲、手里拿著喷火铁棍的华国特战营士兵。
    连个喘气儿的活物都没有。
    克尔苏加德乾枯的手指猛地攥紧。
    这不可能!
    不管那老东西闭关是疗伤还是突破,狗窝外面,一定是有重兵把守才对!
    现在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一个可能。
    这是个圈套!
    克尔苏加德兜帽下的面庞一阵抽搐。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中那个小兔崽子的计!
    他抬起头,干哑的嗓音在死寂的后山炸响,带著源能的震盪,直逼石门。
    “钱观海先生。”
    克尔苏加德一脚踹开脚边的一块碎石,碎石撞在石门上,砸得粉碎。
    “我知道你等我很久了。”他阴惻惻地笑了一声,
    “既然都把戏台子搭好了,不妨出来一敘!?”
    风停了。
    石室里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个漏风麻袋般的八级威压,还在按部就班地往外扩散。
    克尔苏加德抬起手,身后的一名亡灵死士踏前一步,粗壮的手臂抡圆了,狠狠砸向那扇厚重的石门。
    轰!
    石门被亡灵死士一拳砸出个大坑,碎石乱飞。
    室內,空无一人……
    “怎么?华国人就这点胆子?”克尔苏加德双手拢在袖子里,
    石门后头,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吧嗒”声。
    某种金属开关被按下。
    紧接著,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带著明显的电子杂音。
    “老排骨精,你这鼻子属狗的吧?这都能闻出来?”
    克尔苏加德转头,循著声音找去。
    石门上方的岩壁上,掛著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铁盒。声音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钱观海。”克尔苏加德盯著那个铁盒,“弄虚作假。你真以为靠这些奇技淫巧,就能拦得住我?”
    “拦你?我拦你干嘛?”扩音器里,钱观海嘬牙花子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我这人大方得很。既然你大老远跑来串门,我怎么也得儘儘地主之谊不是?
    我不拦你,我的意思是,你乾脆就留下吧!”
    话音刚落。
    唰唰唰——
    周围的密林里,亮起几十道刺眼的强光。
    探照灯的光束交织成一张大网,將克尔苏加德和那四个亡灵死士死死罩在中间。
    强光刺得克尔苏加德偏过头,抬手挡在身前。
    “陆挺,给这老骨头架子听听响!”扩音器里,钱观海的声音陡然拔高。
    咔咔咔咔——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械上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树冠上,岩石后,灌木丛里。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外加六挺重型加特林机枪,已经將这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特战营副连长王猛站在一块巨石上,外骨骼装甲的动力背包发出低沉的蜂鸣。
    他扯下嘴里的半根草棍,往地上重重一吐。
    “开火!”
    王猛一声令下。
    六挺加特林率先咆哮。
    暗红色的火舌瞬间撕裂夜幕。密集的金属弹幕劈头盖脸地砸向空地中央。
    克尔苏加德冷哼一声,黑袍鼓胀起来。
    一层浓郁的黑色死气从他体內涌出,在身前结成一道厚重的护盾。
    子弹打在死气护盾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瞬间被腐蚀成一滩铁水,连个火星子都没溅出来。
    “就这点能耐?”克尔苏加德乾枯的手指往前一指。
    四名亡灵死士顶著弹幕,悍不畏死地冲向四周的火力点。
    密集的穿甲弹砸在四名亡灵死士身上。
    火光在他们灰败的皮肉上接连弹开,弹头扭曲变形,被硬生生弹飞,崩进周围的树干里。
    四个怪物连晃都没晃一下,顶著弹幕继续往前蹚。
    “停停停!別打了別打了!浪费老子弹药!”
    扩音器里突然传出钱观海扯著嗓子的喊叫声。
    枪声戛然而止。
    六挺加特林的枪管还在冒著青烟,发出滋滋的过载声。
    “老排骨精,你也消停会!听我说两句!”
    克尔苏加德冷哼一声。
    乾枯的手指微微往回一勾。
    四个亡灵死士瞬间僵在原地,保持著前扑的姿势,暗绿色的尸水顺著骨刺往下滴。
    他倒要看看,这华国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嘖嘖嘖……”钱观海嘬牙花子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我就知道,这点破铜烂铁,连给你这八级大高手挠痒痒都不配。”
    “这不是寻思著大半夜的,怕你一个人走夜路寂寞,特意给你放两掛鞭炮听个响嘛!”
    克尔苏加德兜帽下的麵皮抽搐了两下。
    “少在这装神弄鬼。把达文西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哎哟,脾气还挺大。”
    扩音器里传出打火机点火的吧嗒声。
    钱观海吐出一口烟的声音紧隨其后。
    “行,既然你这么著急,我也不能拦著。”
    扩音器里的声音陡然拔高。
    “各位!正主到了!”
    “都別藏著掖著了,出来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