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层石木结构,宽敞明亮,窗户装了透明的魔法水晶板,这玩意儿比玻璃还通透,而且抗砸。
    开学第一天,来了三百多个兽人小崽子。
    高矮胖瘦,什么族的都有。
    暴熊族的小孩壮得跟小牛犊似的,风狼族的小孩瘦得跟竹竿一样,狐族的小孩机灵得眼睛骨碌碌乱转。
    其他的各种奇行种数不胜数,比动物园都热闹……
    教室里乱成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暴熊族的小孩跟巨猿族的小孩因为抢座位打了一架,桌子掀翻了三张。
    班主任是个二十三岁的姑娘,叫林小雨,四川人,刚从师范大学毕业。
    她站在讲台上,拍了三下巴掌。
    没人理她。
    一个暴熊族的小孩骑在巨猿族小孩背上,揪著对方的耳朵嚎。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拿起讲台上的戒尺,猛地敲了一下黑板。
    啪!
    声音清脆得整个教室都抖了一下。
    所有小孩齐刷刷转头看她。
    林小雨一手叉腰,一手拎著戒尺,扫了一圈。
    “都给我坐好!”
    嗓门不大,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三百多个兽人小崽子齐刷刷坐进了座位。
    就这么说吧,这三百多个名额,每一个都是价比黄金的香餑餑,一般人抢都抢不到。
    各大部落的首领、长老、头目,削尖了脑袋往里塞自家崽子。
    普通兽人家庭?排队去吧,八竿子都轮不上。
    华国方面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搞特权,只是名额確实有限,一般家庭的孩子,只能先等等了。
    教育,终於在异世界,变成了稀缺资源
    这也算是华国特色了……
    既然是教书育人,不严格一点怎么行?
    国內的家长早就被惯出毛病来了,在这里可没那一说!
    华国教育团队的负责人研究了一辈子教书育人的老教育家,早就调研过了,深切知道了这帮真熊孩子是个什么德行。
    开学前,她专门把家长们召集到一起,话说得明明白白。
    “课堂纪律是底线,谁家孩子不守规矩,直接退学,名额让给別人。
    外头等著的家长,能从山腰排到山脚。”
    这话一撂下,家长们比谁都急。
    他们纷纷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语重心长地跟孩子们讲了一晚上道理,中心思想就一个:
    华国人能治病,能种粮,能炼铁,全是因为上了学。
    你要是不好好学,这辈子就只配啃生肉。
    反正我孩子多,你不听老师的话,老子就弄死你。(非夸张,物理意义上的。)
    那个骑在巨猿族小孩背上的暴熊族小孩,都乖乖爬下来找了个位置坐好。
    昨天语重心长的地方,现在还疼呢,自己老子的特色教育,是先打了再说……
    林小雨把戒尺往讲台上一放,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
    “你好。”
    她转过身,指著黑板。
    “跟我念。你——好——”
    “你——好——”
    三百多个奶声奶气的嗓门参差不齐地跟了一遍。
    林小雨笑了。
    “再来一次。你——好——”
    “你——好——”
    这一次,整齐了不少。
    林小雨又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我叫林小雨,是你们的老师。从今天起,我教你们认字、算数、说普通话。”
    她放下粉笔,环视一圈。
    “谁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一个狐族的小女孩举起了手。
    “我……我叫小白。”
    “小白,你好呀。”林小雨走过去,蹲下来,跟小白平视。
    “你为什么想来上学呢?”
    小白歪著脑袋想了想。
    “因为族长说,学会了人类的字,以后就能看懂那些会发光的板子上写的东西。”
    会发光的板子。
    平板电脑。
    林小雨伸手摸了摸小白的头。
    “好。老师一定教会你。”
    ……
    不到一年。
    仅仅不到一年的时间。
    兽人帝国发生的变化,比过去三百年都大。
    暴熊族的铁锭產量暴增三十一倍,新型冶炼技术已经培训了第一批本地铁匠。
    风狼族第一茬庄稼丰收,產量是去年全年的两倍。牧民们第一次过了一个不用饿肚子的冬天。
    巨猿族的伐木场引进了魔导锯木机,木材加工效率提升了十五倍。多余的木材开始向周边部落出口。
    狐族成了各部落之间的贸易中间商,胡图搓著手算盘子打得噼啪响,日子过得美滋滋。
    其他各个部落,也都发生著类似的天翻地覆的变化……
    新行宫正式落成启用。
    兽神峰山脚下,一条宽阔平整的石板大道从行宫门前一直延伸到山脚,两侧种著从华国运来的行道树苗。
    各部落之间的官道开始翻修。第一批路標用兽人语和华语双语標註。
    学校里的第一批学生已经能用普通话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林小雨教得最好的那个班,期末考试平均分八十二分。
    暴熊族那个抢座位打架的小孩,数学考了九十五。
    他趴在桌上数了三遍才確认自己没看错。
    然后他举著试卷衝出教室,一路跑到矿区,找到正在看冶金课本的泰隆。
    “爹!你看!九十五!”
    泰隆接过试卷,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但他知道95这个数字很大。
    “好小子!”泰隆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背上,差点把孩子拍趴下,“隨你爹!”
    旁边的老孙头叼著烟,瞥了一眼泰隆面前摊开的课本。
    那一页还停在“铁的熔点”。
    折角都快磨烂了。
    看来是翻了不下几十遍。
    老孙头没说话,低头喝了口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兽神峰行宫,二楼。
    钱观海站在窗前,俯瞰著山下的全景。
    远处,风狼族的草原上,金黄色的麦浪隨风翻滚。
    更远处,暴熊族矿区的烟囱冒著白烟,节奏稳定。
    山腰上的学校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你好——谢谢——对不起——”
    稚嫩的嗓音被风送上来,断断续续的。
    钱观海叼著烟,听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达文西披著那件破兽皮,手里抓著一串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糖葫芦,边走边啃。
    “乖孙,你站这儿看什么呢?”
    钱观海没回头。
    “爷爷,你说,如果兽人帝国不存在了,但是每一个兽人,都过上了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达文西啃糖葫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走到钱观海旁边,也往窗外看了一眼。
    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