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但他也看到了那双眼睛深处的恐惧。
不是对失败的恐惧，而是对“自己能不能做到”的怀疑，对“在吸收源能的过程中会不会失控”的担忧，对“万一又变成了吞噬一切的怪物”的害怕。
“风险呢？”他问，声音很平静。
糖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糖糖需要全神贯注维持仪式，期间不能被打断，也不能战斗。”
“然后呢？”
“然后......老爷爷的残魂一定会醒。”糖糖的声音更轻了，“糖糖在吸收源能，等於在抽走他復活的力量。他不会让糖糖得逞的。”
“他会怎么来？”
“不知道。”糖糖摇头，“但一定会来。他在这片废土上经营了那么多年，留了很多后手。
那只逃跑的传奇级守卫是他的棋子，那些隱藏在各个废墟里的源石碎片也是他的触角，糖糖一动他的力量，他立刻就能感知到。”
林宇沉默了几秒。
“你需要多久？”
糖糖抬起头。
“三天。”她说，“如果源能吸收顺利，三天就够了。”
“不顺利呢？”
糖糖低下头。
“不顺利的话......可能需要更久，但如果老爷爷在糖糖完成之前赶来打断仪式，源能可能会失控暴走。”
林宇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別的风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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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糖糖的声音更轻了。
“糖糖不知道自己在吸收源能的时候，会不会被老爷爷的意志反噬，他的残魂还在源能深处沉睡，糖糖吸收源能的时候，等於是把自己的意识送到他面前。”
林宇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有可能夺舍你？”
“嗯。”糖糖点头，声音很小。
“他有这个能力，旧神的本源本来就是他的，糖糖只是抢了先，把它融合了，不过这个可能性较小，毕竟现在的我並不比他弱，更何况我现在还是玩家身份。”
海风从两人之间吹过，灰白色的雾气在他们身边翻涌。
林宇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站著，看著海面上那些正在缓慢消散的乳白色光点。
糖糖也没有说话，就那么低著头，看著自己掌心里的晶核，像是在等待什么。
远处，赤鬼的骂声从沙丘那边传过来，他的人在收拾装备时发出了太大的动静，他在骂他们笨手笨脚。
霸王的声音更加低沉，在吩咐手下调整扎营位置，避开虫族工蜂的回收路线。
冥幽之皇靠在礁石上，银白色的死亡之力在她周身缓慢流转，她没有看林宇，也没有看糖糖，只是安静地闭著眼，在修復伤势。
过了很久，林宇开口了。
“七天。”
糖糖抬起头。“什么？”
“给我七天时间准备。”林宇转过身看著她。
“这七天內，你把仪式需要的所有东西都准备好，我把能调动的战力全部集结到位。”
糖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哥哥。”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糖糖......糖糖不想连累你。”
“你连累我的还少吗？”林宇说。
糖糖愣住了。
“旧神的事，不单是你的事，你不吸收源能，他迟早也会復活，我可不打算灰溜溜的走，起码得多赚点贡献，因此与其等他准备好了打，不如趁他没准备好，把他逼出来。”
他收回手，转身往灯塔方向走。“七天，別提前开始。”
糖糖站在原地，看著他走进灰白色的雾气里。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颗半透明的晶核贴在胸口，乳白色的光芒从晶核里涌出来，渗入她的身体。
她的心跳和晶核的脉动在这一刻同步了。
……
林宇在灯塔底部的角落里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下，背靠著一根生锈的铁柱。
小世界的通道在他身后无声地打开，德古拉、弒神者、征服者、深渊虫魔等英雄单位鱼贯而入，回到虫巢进行战后修復。
低阶虫族单位也基本撤离完毕了，只剩下几只工蜂在沙滩上清理最后一波残骸。
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主宰，本次战斗回收的深渊材料已全部入库，正在分类处理。
其中史诗级深渊晶核十二颗，耀石级晶核三百四十七颗，其余低阶晶核不计其数。
甲壳、骨刺、鳞片等材料正在拆解，预计可孵化三至五只新的史诗级单位。】
林宇点了点头。
【另外，关於那只传奇级虫族单位的孵化进度，需要向主宰匯报。】
“说。”
虫后沉默了一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声音再次响起。
【以深渊之主食指为核心的传奇级虫族单位，孵化进度已达百分之八十五。
原本预计七天完成，但本次战斗从深渊投影身上吸收的能量极为精纯，大幅加速了孵化进程。】
【当前孵化进度：百分之九十一。预计四十八小时內可完成孵化。】
林宇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有一个新问题，新生单位的能量反应正在快速接近传奇级，其意识深处开始出现异常波动——初步判断，食指中残留的深渊之主意志正在试图夺取新单位的控制权。
如果不能在孵化完成前压制这股意志，新单位可能会在诞生的瞬间失控，转变为深渊之主的傀儡。】
“压制方案呢？”
【需要传奇级的精神力进行意识层面的压制。
纯能量供给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只有高阶意志才能对抗高阶意志。】
林宇沉默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走到冥幽之皇身边。
她正靠在礁石上闭目养神，银白色的死亡之力在她周身缓慢流转，右胸的伤口已经彻底癒合了，新生的皮肤在银白色光芒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珠光。
“有个事需要你帮忙。”林宇说。
冥幽之皇睁开眼，那双纯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林宇的脸。
“说。”
林宇把传奇级虫族单位面临的问题简单说了一遍。
冥幽之皇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犹豫，从礁石上站起身，拍了拍宫装上並不存在的灰。
“走吧。”
两人进了小世界。
虫巢最深处的孵化腔室里，那团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能量球此刻已经膨胀到直径超过两米。
暗红色的光芒从能量球內部透出来，把整个腔室照得像一个燃烧的熔炉。
能量球內部，一团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缓慢凝聚。
它的体型比人类大一圈，约莫两米出头，四肢修长，肩背宽厚，隱约能看到头部、躯干和四肢的轮廓。
但面容还看不清，只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能量球中流动。
冥幽之皇站在孵化腔室前，银白色的死亡之力从她体內涌出，化作无数细如髮丝的丝线，穿透能量球的表面，钻入那团正在凝聚的人形轮廓深处。
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是林宇第一次看到她露出吃力的表情。
“这东西的意志，比预想的要强。”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著吃力。
“深渊之主的本源意识不是那么好压制的，就算只是一根手指残留的意志。”
林宇看著那团能量球，没有说话。
冥幽之皇闭上眼，银白色的死亡之力继续深入。
那些丝线在能量球內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正在浮现的金色纹路一层层缠住，勒紧，压制。
暗红色的光芒开始黯淡，金色纹路被死亡丝线缠得死死的，挣扎了几下，然后缓缓沉入能量球深处。
人形轮廓的凝聚速度明显加快了，面部线条开始变得清晰，隱约能看到鼻樑、眉骨的轮廓。
“行了。”冥幽之皇收回手，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满意，“四十八小时內不会再出问题，但它成型的那一刻，深渊之主的意志会做最后一次反扑。
那时候需要你自己来扛——朕的死亡之力只能压制，不能根除。”
林宇点头。
“新单位的意识强度，决定了能不能扛住这次反扑。”冥幽之皇看著他:“如果扛不住，它就变成深渊之主的傀儡，你得亲手杀了它。”
林宇走出孵化腔室，站在虫巢中央。
虫后的投影浮现在他面前。
【主宰，源石核心的能量提纯工作同步进行中，当前进度百分之六十，预计四十八小时內可完成。
提纯后的源石核心將作为传奇级虫族单位的辅助孵化材料，提升其意识强度，增强对抗深渊之主意志的能力。】
“同步推进。”林宇说，“能量提纯和单位孵化，哪个先完成就用哪个。”
【明白。】
林宇离开小世界，靠在生锈的铁柱上，闭著眼，但没睡著。
他的意识在虫群网络中快速流转，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正在调配每一份可用的资源。
虫后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就在脑海中响起，匯报各项准备工作的进度。
工蜂们已经將战场上回收的深渊生物尸体全部分类处理完毕，甲壳被研磨成粉末用於强化虫族单位的护甲，血液被提取出来用於培育新的变异品种，晶核被分门別类地储存进能量仓库。
林宇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那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卵壳残骸上。
糖糖还站在海滩边缘，银白色的长髮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怀里抱著那颗半透明的晶核。
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乳白色光芒比白天更亮了，像一颗即將破晓的晨星。
她在准备。
林宇能感觉到空气中源能的流动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散落在废土各处的源能粒子，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开始缓慢地向这片海域匯聚。
那股力量还很微弱，像初春的溪流，涓涓细流，但方向很明確——全部指向糖糖怀里那颗晶核。
“她已经开始吸收源能了。”冥幽之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宇转头，冥幽之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礁石上飘了下来，落在他身侧。她的脸色比战后红润了不少，右胸的伤口已经完全癒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银白色的死亡之力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像一层薄薄的轻纱。
“不是说要七天准备吗？”冥幽之皇看著糖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她不是在正式吸收。”林宇说，“差不多算是在预热，那颗晶核是海鬣蜥留给她的传奇级核心，里面封存著整片海域变异生物的忠诚。
她需要用源能激活它，才能调动海洋族群为她守卫仪式现场。”
冥幽之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那个小姑娘，比朕想像的要坚强得多。”
林宇没接话。
“朕以前不太喜欢小孩。”冥幽之皇忽然开口，语气很淡。
“觉得他们太吵，太脆弱，动不动就哭。但这个小丫头，朕不討厌。”
林宇看了她一眼。
冥幽之皇没有看他，只是看著海面上那颗卵壳残骸，纯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乳白色的光晕。
“你这话让她听到，她大概会很高兴。”林宇说。
“那就別告诉她。”冥幽之皇嘴角微微勾起，转身走回了礁石那边。
林宇摇了摇头，重新靠在铁柱上闭上眼。
……
第二天清晨，灰濛濛的天色刚亮起来，霸王和赤鬼的人就开始拆营了。
霸王站在灯塔底部的空地上，左臂的鎧甲已经修復了大半，碎裂的符文重新凝聚成型，银白色的光芒在符文缝隙中流转。
他的气息已经恢復到了战前的九成，传奇级玩家的恢復力確实恐怖。
“猎魔人。”霸王走到林宇面前，开门见山，“霸主在废土上还有別的任务要处理，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昨天的仗，我们打得还算痛快，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他说完，从储物空间里又拿出一份捲轴，递给林宇。
“这是我们霸主在废土上搜集到的情报匯总。
包括已探明的深渊裂缝位置、变异生物的分布规律、还有几处疑似旧神遗蹟的坐標。
你接下来要对付那个旧神，这些东西或许用得上。”
林宇接过捲轴，展开扫了一眼。捲轴上標註的信息比天机阁给他的那份还要详细，尤其是关於深渊裂缝的分布，密密麻麻的红点几乎覆盖了整个废土世界的东半部。
糖糖想要干的事情瞒不住，霸王他们终究是传奇级，很轻易就能想明白情况，因此林宇也就没有瞒著他们。
现在来看，霸王很明显是不想掺和这件事，林宇倒也不意外，不过也无所谓。
“谢了。”林宇收起捲轴。
霸王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片刻后，霸主的人全部撤离了海滩，朝北方那片废弃城市的方向消失。
赤鬼走得更乾脆。
他甚至连话都没多说。
柳白羽倒是走得最晚的一个。
他站在海滩边缘，碧玉长笛在手里转了个圈，看著海面上那颗卵壳残骸，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比平时淡了几分。
“猎魔人道友。”他开口，语气依旧客气，但少了几分之前那种刻意维持的距离感。
“清风阁在废土上的人手不多，但柳某在系统组织那边有几位故交。
如果日后道友在小区里遇到什么麻烦，可以让人带个信到清风阁。”
他拱了拱手，转身带著他的人消失在了灰白色的雾气里。
海滩上空了下来。
只剩下林宇和冥幽之皇，还有远处站在海浪边缘的糖糖，以及散落在海滩各处的虫族哨兵。
……
接下来的三天，林宇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把虫后的情报网撒到了废土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微型侦察虫像一张无形的蛛网，覆盖了以这片海域为中心、方圆一千公里的范围。
每一处源能浓度的异常波动、每一道深渊能量的残留痕跡、每一只变异生物的异常迁徙，都被虫后记录、分析、归类。
第二天傍晚，虫后传回了第一个重要情报。
【主宰，东南方向四百公里处发现源能异常聚集，聚集点位於一座废弃军事基地的地下掩体中，能量反应强度为传奇级初期，正在缓慢上升。】
林宇眉头一皱。
“是那只逃跑的传奇级守卫？”
【可能性极高，能量特徵与第七研究所地下那头守卫存在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匹配度。
它正在吸收掩体周围散落的源石碎片。】
“它现在什么状態？”
【静止状態，初步判断，正在沉睡中积蓄能量。
掩体周围没有发现其他深渊生物或变异生物的活动跡象。】
林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傢伙应该是目前那位旧神手上为数不多能够直接使用的战斗力了。
不能让它恢復。
“虫后，派影刃和暗音过去。”林宇说，“不需要正面交战，只需要在它沉睡的地方周围布设空间干扰器，让它出不来就行。”
【明白，影刃和暗音已出发，预计四小时后到达目標区域。】
第三天凌晨，第二个情报接踵而至。
【主宰，废土世界各处的源石碎片正在被某种力量有意识地调动。
已监测到部分源石碎片储存点同时向东北方向移动，移动速度缓慢但方向高度一致。
初步判断，旧神意志正在远程收集散布在各处的源能碎片，为即將到来的復活仪式积蓄能量。】
“移动方向的目的地是哪里？”
【正在追踪——追踪完成。所有源石碎片的移动轨跡最终匯聚於一处：希望堡以北约八十公里处的山脉。】
林宇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傢伙居然没和那个守护者待在一块?
这倒是超出预料了。
难道这傢伙还有隱藏的手段?
林宇想了想，吩咐道:“安排两个史诗级单位去查看一下情况，探探这傢伙的底子，另外那个守护者那边的情况也给我看仔细了，儘快给我答覆。”
【是，主宰。】
……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影刃和暗音已经抵达东南方向那座废弃军事基地的外围，在掩体周围布下了空间干扰器。
那只传奇级守卫还在沉睡，没有任何甦醒的跡象。
林宇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和冥幽之皇一起过去先整死这傢伙。
但另一边的消息就没那么乐观了。
派往希望堡以北山脉的两只史诗级虫族传回了侦察画面——那片山脉深处，有一道从地面裂开的巨大缝隙，缝隙里往外涌著浓稠的灰白色雾气。
雾气中，隱约能看到一具庞大的躯体正在缓慢成形。
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源能凝聚而成的半透明躯体，像一尊正在被雕刻的雕像，轮廓已经清晰了大半。
那是一尊人形的躯体，身高超过三十米，浑身覆盖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
每一道符文都在以不同的频率脉动，像无数颗心臟在同时跳动。
旧神正在为自己塑造新的身体。
林宇靠在灯塔底部的铁柱上，把虫后传回的三维投影图在意识中反覆翻看。
那张半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空白。
但躯体的轮廓已经极其完整了，宽厚的肩膀，粗壮的四肢，胸腔的位置有一团格外明亮的乳白色光团在跳动，那是它的“心臟”，也是所有源能匯聚的核心。
不过因为他原本的心臟丟失了，因此导致它此时的实力並没有特別夸张。
“这傢伙在加速。”冥幽之皇从礁石上飘下来，银白色的死亡之力在她指尖缠绕，脸上带著嘲讽的神色。
“照这个速度，很快它就能完全成型。”
林宇点了点头。
这傢伙在废土上布局了那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现在有人要抢走他復活的力量，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林宇从铁柱上站起身，走到海滩边缘。
糖糖还站在那里，怀里抱著那颗半透明的晶核，银白色的长髮在海风中飘散。
她闭著眼，乳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內涌出来，在她身周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那层光膜在缓慢地一明一灭，像是在呼吸。
她能感觉到林宇走近，但没有睁眼。
“大哥哥，他快醒了。”糖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我知道。”
“他在生气。”
糖糖睁开眼睛，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海面上灰白色的雾气。
林宇沉默了一下。
“你怕吗？”
糖糖低下头，看著掌心里的晶核。
但他也看到了那双眼睛深处的恐惧。
不是对失败的恐惧，而是对“自己能不能做到”的怀疑，对“在吸收源能的过程中会不会失控”的担忧，对“万一又变成了吞噬一切的怪物”的害怕。
“风险呢？”他问，声音很平静。
糖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糖糖需要全神贯注维持仪式，期间不能被打断，也不能战斗。”
“然后呢？”
“然后......老爷爷的残魂一定会醒。”糖糖的声音更轻了，“糖糖在吸收源能，等於在抽走他復活的力量。他不会让糖糖得逞的。”
“他会怎么来？”
“不知道。”糖糖摇头，“但一定会来。他在这片废土上经营了那么多年，留了很多后手。
那只逃跑的传奇级守卫是他的棋子，那些隱藏在各个废墟里的源石碎片也是他的触角，糖糖一动他的力量，他立刻就能感知到。”
林宇沉默了几秒。
“你需要多久？”
糖糖抬起头。
“三天。”她说，“如果源能吸收顺利，三天就够了。”
“不顺利呢？”
糖糖低下头。
“不顺利的话......可能需要更久，但如果老爷爷在糖糖完成之前赶来打断仪式，源能可能会失控暴走。”
林宇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別的风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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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糖糖的声音更轻了。
“糖糖不知道自己在吸收源能的时候，会不会被老爷爷的意志反噬，他的残魂还在源能深处沉睡，糖糖吸收源能的时候，等於是把自己的意识送到他面前。”
林宇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有可能夺舍你？”
“嗯。”糖糖点头，声音很小。
“他有这个能力，旧神的本源本来就是他的，糖糖只是抢了先，把它融合了，不过这个可能性较小，毕竟现在的我並不比他弱，更何况我现在还是玩家身份。”
海风从两人之间吹过，灰白色的雾气在他们身边翻涌。
林宇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站著，看著海面上那些正在缓慢消散的乳白色光点。
糖糖也没有说话，就那么低著头，看著自己掌心里的晶核，像是在等待什么。
远处，赤鬼的骂声从沙丘那边传过来，他的人在收拾装备时发出了太大的动静，他在骂他们笨手笨脚。
霸王的声音更加低沉，在吩咐手下调整扎营位置，避开虫族工蜂的回收路线。
冥幽之皇靠在礁石上，银白色的死亡之力在她周身缓慢流转，她没有看林宇，也没有看糖糖，只是安静地闭著眼，在修復伤势。
过了很久，林宇开口了。
“七天。”
糖糖抬起头。“什么？”
“给我七天时间准备。”林宇转过身看著她。
“这七天內，你把仪式需要的所有东西都准备好，我把能调动的战力全部集结到位。”
糖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哥哥。”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糖糖......糖糖不想连累你。”
“你连累我的还少吗？”林宇说。
糖糖愣住了。
“旧神的事，不单是你的事，你不吸收源能，他迟早也会復活，我可不打算灰溜溜的走，起码得多赚点贡献，因此与其等他准备好了打，不如趁他没准备好，把他逼出来。”
他收回手，转身往灯塔方向走。“七天，別提前开始。”
糖糖站在原地，看著他走进灰白色的雾气里。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颗半透明的晶核贴在胸口，乳白色的光芒从晶核里涌出来，渗入她的身体。
她的心跳和晶核的脉动在这一刻同步了。
……
林宇在灯塔底部的角落里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下，背靠著一根生锈的铁柱。
小世界的通道在他身后无声地打开，德古拉、弒神者、征服者、深渊虫魔等英雄单位鱼贯而入，回到虫巢进行战后修復。
低阶虫族单位也基本撤离完毕了，只剩下几只工蜂在沙滩上清理最后一波残骸。
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主宰，本次战斗回收的深渊材料已全部入库，正在分类处理。
其中史诗级深渊晶核十二颗，耀石级晶核三百四十七颗，其余低阶晶核不计其数。
甲壳、骨刺、鳞片等材料正在拆解，预计可孵化三至五只新的史诗级单位。】
林宇点了点头。
【另外，关於那只传奇级虫族单位的孵化进度，需要向主宰匯报。】
“说。”
虫后沉默了一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声音再次响起。
【以深渊之主食指为核心的传奇级虫族单位，孵化进度已达百分之八十五。
原本预计七天完成，但本次战斗从深渊投影身上吸收的能量极为精纯，大幅加速了孵化进程。】
【当前孵化进度：百分之九十一。预计四十八小时內可完成孵化。】
林宇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有一个新问题，新生单位的能量反应正在快速接近传奇级，其意识深处开始出现异常波动——初步判断，食指中残留的深渊之主意志正在试图夺取新单位的控制权。
如果不能在孵化完成前压制这股意志，新单位可能会在诞生的瞬间失控，转变为深渊之主的傀儡。】
“压制方案呢？”
【需要传奇级的精神力进行意识层面的压制。
纯能量供给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只有高阶意志才能对抗高阶意志。】
林宇沉默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走到冥幽之皇身边。
她正靠在礁石上闭目养神，银白色的死亡之力在她周身缓慢流转，右胸的伤口已经彻底癒合了，新生的皮肤在银白色光芒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珠光。
“有个事需要你帮忙。”林宇说。
冥幽之皇睁开眼，那双纯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林宇的脸。
“说。”
林宇把传奇级虫族单位面临的问题简单说了一遍。
冥幽之皇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犹豫，从礁石上站起身，拍了拍宫装上並不存在的灰。
“走吧。”
两人进了小世界。
虫巢最深处的孵化腔室里，那团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能量球此刻已经膨胀到直径超过两米。
暗红色的光芒从能量球內部透出来，把整个腔室照得像一个燃烧的熔炉。
能量球內部，一团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缓慢凝聚。
它的体型比人类大一圈，约莫两米出头，四肢修长，肩背宽厚，隱约能看到头部、躯干和四肢的轮廓。
但面容还看不清，只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能量球中流动。
冥幽之皇站在孵化腔室前，银白色的死亡之力从她体內涌出，化作无数细如髮丝的丝线，穿透能量球的表面，钻入那团正在凝聚的人形轮廓深处。
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是林宇第一次看到她露出吃力的表情。
“这东西的意志，比预想的要强。”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著吃力。
“深渊之主的本源意识不是那么好压制的，就算只是一根手指残留的意志。”
林宇看著那团能量球，没有说话。
冥幽之皇闭上眼，银白色的死亡之力继续深入。
那些丝线在能量球內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正在浮现的金色纹路一层层缠住，勒紧，压制。
暗红色的光芒开始黯淡，金色纹路被死亡丝线缠得死死的，挣扎了几下，然后缓缓沉入能量球深处。
人形轮廓的凝聚速度明显加快了，面部线条开始变得清晰，隱约能看到鼻樑、眉骨的轮廓。
“行了。”冥幽之皇收回手，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满意，“四十八小时內不会再出问题，但它成型的那一刻，深渊之主的意志会做最后一次反扑。
那时候需要你自己来扛——朕的死亡之力只能压制，不能根除。”
林宇点头。
“新单位的意识强度，决定了能不能扛住这次反扑。”冥幽之皇看著他:“如果扛不住，它就变成深渊之主的傀儡，你得亲手杀了它。”
林宇走出孵化腔室，站在虫巢中央。
虫后的投影浮现在他面前。
【主宰，源石核心的能量提纯工作同步进行中，当前进度百分之六十，预计四十八小时內可完成。
提纯后的源石核心將作为传奇级虫族单位的辅助孵化材料，提升其意识强度，增强对抗深渊之主意志的能力。】
“同步推进。”林宇说，“能量提纯和单位孵化，哪个先完成就用哪个。”
【明白。】
林宇离开小世界，靠在生锈的铁柱上，闭著眼，但没睡著。
他的意识在虫群网络中快速流转，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正在调配每一份可用的资源。
虫后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就在脑海中响起，匯报各项准备工作的进度。
工蜂们已经將战场上回收的深渊生物尸体全部分类处理完毕，甲壳被研磨成粉末用於强化虫族单位的护甲，血液被提取出来用於培育新的变异品种，晶核被分门別类地储存进能量仓库。
林宇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那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卵壳残骸上。
糖糖还站在海滩边缘，银白色的长髮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怀里抱著那颗半透明的晶核。
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乳白色光芒比白天更亮了，像一颗即將破晓的晨星。
她在准备。
林宇能感觉到空气中源能的流动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散落在废土各处的源能粒子，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开始缓慢地向这片海域匯聚。
那股力量还很微弱，像初春的溪流，涓涓细流，但方向很明確——全部指向糖糖怀里那颗晶核。
“她已经开始吸收源能了。”冥幽之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宇转头，冥幽之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礁石上飘了下来，落在他身侧。她的脸色比战后红润了不少，右胸的伤口已经完全癒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银白色的死亡之力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像一层薄薄的轻纱。
“不是说要七天准备吗？”冥幽之皇看著糖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她不是在正式吸收。”林宇说，“差不多算是在预热，那颗晶核是海鬣蜥留给她的传奇级核心，里面封存著整片海域变异生物的忠诚。
她需要用源能激活它，才能调动海洋族群为她守卫仪式现场。”
冥幽之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那个小姑娘，比朕想像的要坚强得多。”
林宇没接话。
“朕以前不太喜欢小孩。”冥幽之皇忽然开口，语气很淡。
“觉得他们太吵，太脆弱，动不动就哭。但这个小丫头，朕不討厌。”
林宇看了她一眼。
冥幽之皇没有看他，只是看著海面上那颗卵壳残骸，纯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乳白色的光晕。
“你这话让她听到，她大概会很高兴。”林宇说。
“那就別告诉她。”冥幽之皇嘴角微微勾起，转身走回了礁石那边。
林宇摇了摇头，重新靠在铁柱上闭上眼。
……
第二天清晨，灰濛濛的天色刚亮起来，霸王和赤鬼的人就开始拆营了。
霸王站在灯塔底部的空地上，左臂的鎧甲已经修復了大半，碎裂的符文重新凝聚成型，银白色的光芒在符文缝隙中流转。
他的气息已经恢復到了战前的九成，传奇级玩家的恢復力確实恐怖。
“猎魔人。”霸王走到林宇面前，开门见山，“霸主在废土上还有別的任务要处理，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昨天的仗，我们打得还算痛快，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他说完，从储物空间里又拿出一份捲轴，递给林宇。
“这是我们霸主在废土上搜集到的情报匯总。
包括已探明的深渊裂缝位置、变异生物的分布规律、还有几处疑似旧神遗蹟的坐標。
你接下来要对付那个旧神，这些东西或许用得上。”
林宇接过捲轴，展开扫了一眼。捲轴上標註的信息比天机阁给他的那份还要详细，尤其是关於深渊裂缝的分布，密密麻麻的红点几乎覆盖了整个废土世界的东半部。
糖糖想要干的事情瞒不住，霸王他们终究是传奇级，很轻易就能想明白情况，因此林宇也就没有瞒著他们。
现在来看，霸王很明显是不想掺和这件事，林宇倒也不意外，不过也无所谓。
“谢了。”林宇收起捲轴。
霸王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片刻后，霸主的人全部撤离了海滩，朝北方那片废弃城市的方向消失。
赤鬼走得更乾脆。
他甚至连话都没多说。
柳白羽倒是走得最晚的一个。
他站在海滩边缘，碧玉长笛在手里转了个圈，看著海面上那颗卵壳残骸，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比平时淡了几分。
“猎魔人道友。”他开口，语气依旧客气，但少了几分之前那种刻意维持的距离感。
“清风阁在废土上的人手不多，但柳某在系统组织那边有几位故交。
如果日后道友在小区里遇到什么麻烦，可以让人带个信到清风阁。”
他拱了拱手，转身带著他的人消失在了灰白色的雾气里。
海滩上空了下来。
只剩下林宇和冥幽之皇，还有远处站在海浪边缘的糖糖，以及散落在海滩各处的虫族哨兵。
……
接下来的三天，林宇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把虫后的情报网撒到了废土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微型侦察虫像一张无形的蛛网，覆盖了以这片海域为中心、方圆一千公里的范围。
每一处源能浓度的异常波动、每一道深渊能量的残留痕跡、每一只变异生物的异常迁徙，都被虫后记录、分析、归类。
第二天傍晚，虫后传回了第一个重要情报。
【主宰，东南方向四百公里处发现源能异常聚集，聚集点位於一座废弃军事基地的地下掩体中，能量反应强度为传奇级初期，正在缓慢上升。】
林宇眉头一皱。
“是那只逃跑的传奇级守卫？”
【可能性极高，能量特徵与第七研究所地下那头守卫存在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匹配度。
它正在吸收掩体周围散落的源石碎片。】
“它现在什么状態？”
【静止状態，初步判断，正在沉睡中积蓄能量。
掩体周围没有发现其他深渊生物或变异生物的活动跡象。】
林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傢伙应该是目前那位旧神手上为数不多能够直接使用的战斗力了。
不能让它恢復。
“虫后，派影刃和暗音过去。”林宇说，“不需要正面交战，只需要在它沉睡的地方周围布设空间干扰器，让它出不来就行。”
【明白，影刃和暗音已出发，预计四小时后到达目標区域。】
第三天凌晨，第二个情报接踵而至。
【主宰，废土世界各处的源石碎片正在被某种力量有意识地调动。
已监测到部分源石碎片储存点同时向东北方向移动，移动速度缓慢但方向高度一致。
初步判断，旧神意志正在远程收集散布在各处的源能碎片，为即將到来的復活仪式积蓄能量。】
“移动方向的目的地是哪里？”
【正在追踪——追踪完成。所有源石碎片的移动轨跡最终匯聚於一处：希望堡以北约八十公里处的山脉。】
林宇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傢伙居然没和那个守护者待在一块?
这倒是超出预料了。
难道这傢伙还有隱藏的手段?
林宇想了想，吩咐道:“安排两个史诗级单位去查看一下情况，探探这傢伙的底子，另外那个守护者那边的情况也给我看仔细了，儘快给我答覆。”
【是，主宰。】
……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影刃和暗音已经抵达东南方向那座废弃军事基地的外围，在掩体周围布下了空间干扰器。
那只传奇级守卫还在沉睡，没有任何甦醒的跡象。
林宇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和冥幽之皇一起过去先整死这傢伙。
但另一边的消息就没那么乐观了。
派往希望堡以北山脉的两只史诗级虫族传回了侦察画面——那片山脉深处，有一道从地面裂开的巨大缝隙，缝隙里往外涌著浓稠的灰白色雾气。
雾气中，隱约能看到一具庞大的躯体正在缓慢成形。
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源能凝聚而成的半透明躯体，像一尊正在被雕刻的雕像，轮廓已经清晰了大半。
那是一尊人形的躯体，身高超过三十米，浑身覆盖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
每一道符文都在以不同的频率脉动，像无数颗心臟在同时跳动。
旧神正在为自己塑造新的身体。
林宇靠在灯塔底部的铁柱上，把虫后传回的三维投影图在意识中反覆翻看。
那张半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空白。
但躯体的轮廓已经极其完整了，宽厚的肩膀，粗壮的四肢，胸腔的位置有一团格外明亮的乳白色光团在跳动，那是它的“心臟”，也是所有源能匯聚的核心。
不过因为他原本的心臟丟失了，因此导致它此时的实力並没有特別夸张。
“这傢伙在加速。”冥幽之皇从礁石上飘下来，银白色的死亡之力在她指尖缠绕，脸上带著嘲讽的神色。
“照这个速度，很快它就能完全成型。”
林宇点了点头。
这傢伙在废土上布局了那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现在有人要抢走他復活的力量，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林宇从铁柱上站起身，走到海滩边缘。
糖糖还站在那里，怀里抱著那颗半透明的晶核，银白色的长髮在海风中飘散。
她闭著眼，乳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內涌出来，在她身周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那层光膜在缓慢地一明一灭，像是在呼吸。
她能感觉到林宇走近，但没有睁眼。
“大哥哥，他快醒了。”糖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我知道。”
“他在生气。”
糖糖睁开眼睛，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海面上灰白色的雾气。
林宇沉默了一下。
“你怕吗？”
糖糖低下头，看著掌心里的晶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