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无妨。”陈沐风鼓励道。
    “这个李长风…给我的感觉特別矛盾。”
    “我隱隱觉得,他骨子里透著股…倨傲。”
    “似乎对委员会里普遍存在的贪腐风气极为不屑。”
    “眼神中偶尔会不经意流露出鄙夷。”
    “可另一方面,他又积极参与其中,比如和宣传处的冯杰一起倒卖物资…”
    “这让我觉得很割裂。”
    “当然,这可能只是我的直觉,不一定准。” 张进庐微微蹙著秀眉,斟酌著用词。
    “你的意思是,他內心或许清高,甚至鄙夷这种贪腐行径。”
    “但表面上却刻意营造出贪財的模样?”陈沐风敏锐地抓住了她话中的关键。
    “不完全是清高…更像是一种…”
    张进庐努力寻找著更准確的表述,停顿了好一会儿。
    她才不太確定地低声说,“有点像…日本人看中国人时,那种…带著俯视和审视的目光。”
    话音刚落,她自己也觉得这个比喻有些荒谬,顿时自嘲地笑了笑,“主任,您看我是不是胡思乱想太多了?”
    “他怎么可能……”
    陈沐风听完张进庐的话,不禁一愣。
    日本人看中国人那样的目光?
    俯视?
    他並没有立刻否定张进庐这看似荒谬的直觉。
    有时候,女人的直觉往往精准得可怕。
    日本人偽装身份,潜伏在特工总部內部,这並非完全没有可能。
    难道这个李长风,真的有问题?看来以后对此人,必须多加留意才是。
    “你刚才提到,李长风参与了冯杰他们的倒卖行动?”
    “具体是倒卖什么?”陈沐风將话题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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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要是粮食。现在市面上粮食紧缺,价格飞涨,利润大得惊人。”张进庐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屑。
    “有更具体的信息吗?比如数量、交易渠道、时间?”陈沐风紧接著追问。
    “目前还没有掌握太具体的细节。”张进庐摇了摇头,“但这事在委员会里几乎算不得什么绝密。”
    “如果主任您需要,我可以想办法去深入调查一下,应该不难查到。”
    “好!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务必查清楚。”
    “但要绝对谨慎,不要打草惊蛇。”陈沐风当即下令。
    ......
    火车站贵宾候车室里,纳见敏郎接过陈沐风递来的上等雪茄,笑著打量了他一下:
    “陈桑,看起来昨晚没有休息好?”
    “畑俊六大將亲自视察,责任重大,心里总是惦记著安保和接待的细节,难免有些失眠。”
    “让將军见笑了。”陈沐风打著哈欠,故作疲惫地解释。
    “陈桑,你这藉口可不怎么高明啊!”
    一旁的五岛茂也接过雪茄,笑著打趣,“我可听说了,你把那对漂亮的姐妹花都带到苏州来了。”
    “昨晚想必是春宵苦短,太过操劳,所以才这般疲惫吧?”
    “见笑,见笑了!”陈沐风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哈哈一笑敷衍过去。
    在一群人的閒聊与等待中,时间临近十点。
    伴隨著汽笛长鸣,载著畑俊六的专列终於缓缓驶入站台。
    其实有资格进入站台迎接的人並不多。
    以纳见敏郎和清乡委员会秘书长罗俊强为首;
    其次是驻守苏州的日军联队长;
    再加上五岛茂和陈沐风;
    其余便是清乡委员会各部门的主要头头。
    畑俊六下车后,面无表情地与迎接眾人简单寒暄了几句,配合记者拍了些照片,
    便迅速坐上汽车,离开了车站。
    接下来的行程对陈沐风而言,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煎熬。
    他跟隨视察队伍,亲眼目睹了所谓“清乡模范区”的真实景象。
    各个地方被铁丝网、竹篱笆墙、封锁沟和碉堡炮楼分割得支离破碎。
    百姓进出都要遭受严苛的盘查。
    日军、偽军、警察乃至保安队,可以隨意闯入民宅,翻箱倒柜,
    抢夺百姓赖以活命的最后一点口粮和財物…
    这简直是不给老百姓留下任何活路!
    视察结束后,畑俊六召开了一场座谈会。
    “连续两年的清乡运动,在军事围剿和政权建设方面,成绩斐然,大部分工作內容我还是满意的!”
    畑俊六首先肯定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但是!”
    “在这两年里,最为关键的军粮徵收情况却愈发不理想!”
    “到目前为止,冬小麦的收割季即將完全结束。”
    “可徵收上来的粮食有多少,在座的各位心里应该都很清楚!”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带著无形的压力:
    “粮食,直接关係到皇军的战斗力和圣战大局!”
    “这项工作,必须进一步加强力度,限期完成!”
    “如果到最后期限,徵收成绩依然如此难看,我必定会严厉追责!”
    “届时,还望诸位不要用自己的项上人头,来挑战我的耐心!”
    恐怕畑俊六做梦都想不到。
    就在他下达恐嚇令,刚离开苏州后。
    地下世界的粮食走私交易瞬间又活跃起来,仿佛他那番话根本就没有说过一样。
    “主任,我得到確切消息。”
    “李长风他们一伙人组织了足足一万吨小麦。”
    “明晚就要在镇江码头装船,秘密运往山城方向!”
    陈沐风临离开苏州前,张进庐匆匆赶来匯报。
    “好!我知道了。”陈沐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要打草惊蛇,让他们顺利完成交易。”
    “你的任务是,给我盯紧参与这次交易的所有人,特別是码头上的关键人物。”
    “把名单详细记录下来,整理好交给我!”
    “是!主任,我明白了!”张进庐郑重点头。
    ......
    刚回到沪市没多久,陈沐风便接到閆磊打来的紧急电话,匯报说常玉清吵著非要见他一面。
    “怎么回事?他突然要见我做什么?”陈沐风赶回76號,见到閆磊便直接问道。
    “主任,没想到常玉清这老小子骨头这么硬!”
    “各种手段都快用尽了,他就是死咬著不把他藏著的那些老底全交出来。”
    “他现在就认准了一条,非要见到您本人不可。”
    “说见不到您,打死他也不会再吐露半个字!”閆磊一脸无奈和愤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