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办公室,关上房门,陈沐风脸上那滔天的怒气瞬间消散无踪。
    他悠閒地走到窗边,端起早已泡好的茶,轻轻呷了一口,眼神平静如水。
    其实,他內心並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愤怒。
    当眾痛殴李长风,一方面固然是惩戒其背叛和狠毒,但更多的,是为了试探。
    试探这个被张进庐怀疑是日本潜伏特务的李长风,在被如此羞辱和逼入绝境时,是否会露出马脚!
    可惜没想到这个李长风竟然这么能忍,被他当眾打成那样,都没有反抗。
    不过,陈沐风並不著急,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
    他相信,在76號刑讯室那些专业人士的“精心招待”下。
    无论李长风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最终都会水落石出。
    退一万步讲,即便李长风真的不是日本间谍,仅仅是一个背叛自己、投靠公馆派的野心家。
    陈沐风也绝无可能让他继续活下去。
    从他选择站在对立面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
    当天晚上九点整,浅野勇英再次出现在北外滩花园別墅。
    “陈桑,货物已经按照计划发出去了。”
    “你这边接应的人手,都安排妥当了吗?”浅野勇英接过胡寿眉递上的热茶,开门见山地问道。
    “放心,一切就绪。”
    陈沐风悠閒地靠在沙发上,左右伴著胡氏姐妹,语气轻鬆,
    “你那边负责押运的人,真的能確保万无一失,守口如瓶?”
    “陈桑,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浅野勇英呷了口茶,脸上带著自信,
    “你要相信我们大阪人对待生意伙伴的诚信。”
    “既然达成了协议,就绝不会出紕漏。”
    “哦?原来浅野君是大阪人?”陈沐风眉毛一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我可就真的放心了。”
    他心下恍然,怪不得这傢伙如此“惜命”,原来是大阪出身。
    关於大阪士兵的“趣闻”他可知道不少。
    其中最著名的莫过於日军常设师团中的第四师团。
    这个由大阪商贩子弟组成的师团,在凶残成性的日军序列中堪称一朵“奇葩”。
    素有“窝囊废师团”的“雅號”。
    究其原因,大阪作为日本著名的商业中心,市民普遍经商,
    生活富足,文化氛围相对务实开放。
    在这种“商人文化”薰陶下,被迫当兵的大阪子弟往往更看重性命。
    对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和“为天皇玉碎”兴趣寥寥。
    最出名的一次应该属於1939年的诺门坎战役了。
    战役中,其他支援部队早早就赶到战场並投入战斗。
    可第四师团的表现则截然不同。
    士兵们在得知即將作战后,纷纷假装生病请求免战。
    直到司令官亲自前往医务室,士兵们才无奈启程。
    即便如此,他们在行军途中也格外磨蹭。
    当第四师团到达战场时,日军早已战败。
    已经和苏联达成了停战协议。
    还有在徐州会战时,李宗仁带领四十万国军突围。
    奉命堵截的第四师团竟在路边埋锅造饭,对近在咫尺的敌军“视而不见”…
    更绝的是,这支部队无论驻扎何处,士兵隨身携带最多的不是弹药,而是各类商品。
    在前线都可以做生意,而且交易对象不限,只要价钱合適,地下党、国军照卖不误!
    ……
    就在陈沐风与浅野勇英在別墅內品茶交谈的同时。
    沪市通往苏州的公路上,一支由17辆军用卡车组成的车队正在夜色中缓慢行进。
    在距离车队约五公里外,一处险要的山隘口两侧山坡上,密密麻麻地埋伏著上千人的队伍。
    这个队伍为首的人,正仰面躺在草地上,嘴里叼著一根草茎,
    悠閒地晃著二郎腿,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若陈沐风在此,定能认出此人正是当年被他从虎口救出、
    並安全护送到新四军根据地的小刘,刘正德。
    如今一年多过去了,曾经的游击队长已经成长为新四军正规军的团长了。
    “团长!”一名警卫员猫著腰快步跑来,“前出侦察的特务连回来报告。”
    “鬼子车队离我们不到五公里了,估计还有二十分钟就能进伏击圈!”
    “嗯,知道了。”刘正德吐出草茎,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
    “传令下去,一会儿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开枪的时候,子弹全部往车队两边二十米外的空地打!”
    “谁也不准伤著卡车,更不准伤著那些押车的小鬼子!”
    “听见没有?”
    “啊?团长,这……这是为啥呀?”警卫员一脸不解。
    “叫你怎么打就怎么打!哪来那么多废话!这是命令!”
    刘正德眼睛一瞪,作势要踢,警卫员赶紧缩脖子跑开传令去了。
    十几分钟后,山隘口前方出现了一行明晃晃的车灯,由远及近。
    车队毫无戒备地径直驶来。
    眼看头车即將进入隘口最狭窄处,刘正德眼中精光一闪,低喝道:“动手!”
    隨著他一声令下,山坡上几名战士奋力將早已准备好的巨石推下!
    “轰隆!”一声巨响,巨石精准地滚落路中央,將本就不宽的道路彻底堵死!
    “打!”刘正德举起手枪,对著夜空“砰”地放了一枪!
    霎时间,山隘两侧枪声大作!
    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车队两侧的空地!
    子弹噗噗地打入泥土和岩石,溅起阵阵烟尘。
    听起来声势浩大,却完美地避开了所有车辆和人员。
    车队里,负责押运的日军小队长似乎也早有准备。
    立刻指挥手下士兵跳下车,依託卡车为掩体,
    朝著两侧山坡……同样偏离目標的方向“英勇还击”。
    枪声、吶喊声此起彼伏,场面异常“激烈”。
    子弹却在空中交错飞过,默契地互不侵犯。
    这场古怪的“战斗”持续了约莫十分钟。
    日军小队长觉得戏份差不多了,扯著嗓子用日语大喊一声:“撤退!快撤!”
    命令一下,將近六十名日军士兵和十几名司机,迅速收起武器,沿著来路向后狂奔。
    动作乾脆利落,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