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76號的人……把李广茂他们……杀了!”
    胡志虎咬著牙,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烦躁地一把掀开被子,开始穿衣。
    萧美勤闻言,睡意也嚇跑了大半,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一个多小时后,接到紧急电话的北市市民工会所有高层头目,
    怀著惊疑和愤怒的心情,迅速匯集到了位於闸北的工会驻地。
    一次被刺杀了十几名成员,其中包括李广茂这样的核心高层,这绝非小事!
    自工会成立以来,还从没有遭受过如此惨重的损失!
    工会驻地的院子里,十几具盖著白布的尸体一字排开。
    匆匆赶到的胡志虎看著眼前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一股邪火直衝脑门。
    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向脚边一个半人高的青瓷花盆!
    “哐当——哗啦!”
    花盆应声而碎,泥土和破碎的瓷片溅了一地。
    “说!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志虎发泄了一通,稍微冷静了些,但脸色依旧铁青。
    他环视著周围噤若寒蝉的大小头目,厉声喝问,
    “76號的人!我们跟他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他们凭什么下这种死手?”
    “老大,”陈志全赶忙上前一步,將自己刚刚打探到的消息匯报出来,
    “据我安插在公共租界巡捕房那边的眼线说……”
    “李组长他们今天下午在福州路执行任务,抓捕共產党的时候……”
    “好像……好像误杀了陈沐风开的那家诊所里的一个医生……”
    “一个姓凌的主治大夫。”
    “76號的人,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动的手!”
    “误杀了一个医生?”胡志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荒谬和暴怒,
    “就他妈因为一个破医生?”
    “有什么大不了的?”
    “值得他们杀我这么多人?”
    “没有经过老子的同意,竟敢动我北市市民工会的人!”
    “他陈沐风算什么东西?”
    “老子跟他没完!”他挥舞著拳头,唾沫横飞。
    “老大,息怒,息怒啊!”旁边一名较为年长的高层连忙劝道,“陈沐风……这个人可不好惹啊!”
    “他不仅是金陵政府的中常委,位高权重,而且……而且极得日本人的信任!”
    “我们……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不能衝动啊!”
    “从长计议?”胡志虎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著说话的人,眼中凶光毕露,
    “那你说怎么办?”
    “啊?难不成李广茂他们就这么白白死了?”
    “我北市市民工会的脸面往哪搁?”
    “以后还怎么在沪市立足?”
    他厉声质问,唾沫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那名高层被胡志虎的凶悍气势所慑,顿时语塞,訕訕地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其他头目也面面相覷,无人敢再劝。
    胡志虎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別看他嘴上喊得凶狠,扬言报復,其实內心深处却在发怵!
    陈沐风,这个名字代表的权势和背景,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报復?
    怎么报復?
    带人去砸了76號?
    还是暗杀陈沐风?
    无论哪一种,都无异於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如果他胆敢真这么敢了,先不说陈沐风了,就是日本人也不会饶了他。
    可是,如果就这样忍气吞声,咽下这口恶气……
    胡志虎看著院子里那一排尸体,感受著周围头目们或愤怒、或恐惧、或期待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这个“老大”的威信將荡然无存!
    工会內部人心浮动,甚至可能分崩离析!
    巨大的憋屈感和愤怒在他心中交织、翻腾。
    他恨不得立刻抄起电话打给宫田义一告状,请求日本人主持公道。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现在是深更半夜,宫田少佐必然已经休息,此时打扰,绝非明智之举。
    “妈的!”胡志虎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廊柱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他只能强压怒火,咬牙切齿地命令道:“先把兄弟们的后事处理好!”
    “派人给我盯紧了76號的一举一动!”
    “等天亮……等天亮老子亲自去找宫田太君!”
    他眼中闪烁著怨毒的光芒,
    “我就不信,日本人会看著他陈沐风如此无法无天,滥杀我们这些为皇军效力的人!”
    ……
    次日一大早,胡志虎便带著满腔的怒火与不甘,
    急匆匆地赶到了沪市日本特务机关驻地,向宫田义一告状,寻求日本人的支持。
    “宫田机关长阁下!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北市市民工会做主啊!”
    胡志虎一见到宫田义一,便迫不及待地诉苦,脸上堆满了委屈和愤慨,
    “76號的人在沪市横行霸道,无法无天!”
    “昨夜他们竟然悍然出手,杀害了我们工会十几名骨干成员!”
    “其中还包括李广茂这样独当一面的大將!”
    “这简直是肆无忌惮,目无法纪!”
    “机关长阁下,如果再这么放纵76號下去,任由他们隨意屠戮为皇军效力的组织,早晚会出大乱子,人心离散啊!”
    宫田义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完胡志虎声情並茂的控诉,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胡志虎,语气冰冷地问道:
    “胡桑,我问你,昨天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我要你抓的那个地下党女报务员呢?”
    “人抓到了吗?”
    胡志虎闻言,顿时一愣,满腔的委屈仿佛被戳破的气球,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他没想到宫田义一开口不问自己人的伤亡,反而先追究任务失败的责任。
    他赶忙支吾著解释:“机关长阁下……这个……”
    “那些地下党实在是太狡猾了,就像泥鰍一样滑不留手!”
    “我们的人……我们的人一时没跟住,让她……让她给溜了……”
    “一时没跟住?”宫田义一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
    他怒视著胡志虎,厉声斥责道:
    “你们北市市民工会出动那么多人手,去抓捕一个地下党的女报务员!”
    “结果呢?人没抓到!”
    “反而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公共租界闹市区开枪,误杀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
    “还因此引发了后续的仇杀火拼!”
    “胡桑,你自己说说,地下党没抓到,还惹出这么大的乱子,闹得满城风雨!”
    “怎么还有脸面跑到我这里来告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