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吨多?”蒋天化也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重复道。
    如今,中储券和法幣一样,都在经歷著灾难性的贬值。
    而烟土,作为硬通货,其市场价已经飆升到惊人的地步。
    一两烟土,在沪市的市场价高达两万中储券!
    换算一下,一根十两重的“大黄鱼”,在黑市上大约只能买到不到两斤的烟土。
    那么,这一批价值连城的三吨多烟土,其总价值折算成“大黄鱼”,足足达到了三千多根!
    当然,这只是市场零售价。
    按照烟土生意通常三到四倍的惊人利润来计算,胡志虎为这批货投入的本钱,保守估计也得掏出七八百根大黄鱼!
    这还不包括运输、打点、人员等各项成本。
    这次的损失,纵使胡志虎再怎么家大业大,根基深厚,也绝对经不起如此惨重的打击。
    蒋天化几乎可以想像到,几乎能想像到,
    当胡志虎得知这批价值连城的烟土被劫,手下精锐尽丧的消息时,那副肝胆俱裂的狰狞表情。
    ……
    就在胡志虎的运输队遭遇伏击的几个小时后,率先得到消息的刘美娜立刻启动了灭口行动!
    位於闸北的一个普通民居內。
    胡志虎的心腹嫡系黄志峰,刚刚结束了一场酒局,带著一身浓烈的酒气和醉醺醺的脚步,打开了自家房门。
    “黄志峰!”就在他刚摸索著打开灯光,眼前一片昏黄明亮时,背后一道冰冷的女声钻入他的耳中。
    “谁?”黄志峰浑身一激灵,酒意瞬间嚇醒了一大半。
    他急忙转头看去,不由得脸色大变。
    只见昏暗的灯光下,刘美娜亭亭玉立地站在客厅中央,手中一把白朗寧手枪正对著他的眉心。
    此刻的她眼神冷冽,与平日里嫵媚动人的形象判若两人。
    “刘……刘小姐?”黄志峰试图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但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僵硬,
    “你这是要……”
    黄志峰的话还没说完,刘美娜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著一丝怜悯的冰冷。
    她扣动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狭小的房间內骤然响起,格外的刺耳。
    黄志峰的额头上瞬间出现一个血窟窿,鲜血和脑浆混合著喷溅而出。
    他脸上的惊愕和恐惧凝固了,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无力地向后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刘美娜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用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指探了探黄志峰的颈动脉,確认他已经彻底没了呼吸。
    她动作麻利地拿出隨身带来的巨大麻袋,將黄志峰的尸体拖拽进去,拉上袋口。
    整个过程中,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隨著现场痕跡的清理完毕,她拖著沉重的麻袋,將其装入了一辆早已停在巷口的黑色轿车后备箱。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启动轿车,疾驰而去,消失在黎明前浓稠的黑暗中。
    ……
    沪市远郊的枪战现场,被最先发现的,是黎明前例行巡逻的一支日军小队!
    由於事发地点太过偏僻,方圆两三公里內都没有日偽军的据点。
    直到天色微亮,一支例行巡逻的日军小队才发现了这片狼藉的现场。
    与此同时,愚园路佘爱珍的宅邸內。
    宽大的臥床上,陈沐风左拥右抱,与佘爱珍及沈更梅这对姑侄俩相拥而眠。
    佘爱珍温顺地枕在他胸前,沈更梅则蜷缩在他身侧,睡得正沉。
    骤然间,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谁呀!天还没亮透呢!”
    佘爱珍被惊醒,揉著惺忪睡眼,带著浓重的鼻音不满地嘟囔,语气里满是被扰清梦的恼意。
    “估计是有急事!”陈沐风也醒了。
    他坐起身,动作轻柔地翻过沈更梅那娇嫩温软的身体,拿起了话筒。
    “喂!”
    “先生!非常抱歉打扰您休息!”话筒里传来郑良知急促的声音,
    “刚才76號传来紧急消息,说是胡志虎的运输车队在沪郊遭遇了大规模伏击!死了三十多个人!”
    “好!我知道了!”陈沐风声音平静,隨即掛断了电话。
    “什么事呀沐风?天都没亮呢……”沈更梅像只慵懒的猫,迷迷糊糊地又缠了上来,声音含混不清。
    “胡志虎的运输队在郊外被截杀了!”陈沐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轻鬆。
    “胡志虎的运输队?”佘爱珍听到陈沐风的话,瞬间睡意全消,猛地坐直了身子。
    大幅的动作让她身上的薄被滑落,大片春光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陈沐风眼前,
    她却浑然没有察觉,满心只有震惊,“谁……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动他的货?”
    也难怪佘爱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自从杜老板在八一三淞沪会战后避往香港,张啸林、张德钦等投靠日本人的青帮大佬相继被军统刺杀后,
    胡志虎算是目前青帮在沪市数得上號的人物了。
    他手下的北市市民工会,在日军的庇护下,势力盘根错节。
    尤其是佘爱珍本身就出自青帮,对帮派內部的权力格局和恩怨情仇尤为敏感。
    “说到底,不过是个仗势的混混罢了。”陈沐风语气轻蔑,满是不屑,
    “能收拾他的人多了去了,只是懒得动手而已。”
    佘爱珍心头一凛,这才猛然想起自家男人与胡志虎可是有著不小的嫌隙。
    自己方才那番话,岂不是无形中抬高了对方?
    她脸颊微烫,急忙拉住陈沐风的手臂,语带歉意:
    “是是是,是我糊涂了!沐风,我刚才……”
    “嗯?”陈沐风看著她懊恼中带著一丝娇怯的模样,
    眼中掠过一丝玩味,“既然知道错了……那可得认罚。”
    “谁……谁怕你呀!”佘爱珍嘴上嗔怪,身体却已顺从地依偎过去。
    她瞥了一眼窗外尚未大亮的天色,又迟疑道:“可是……你不急著去现场看看么?”
    “急什么?”陈沐风低笑一声,大手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流连摩挲,
    “眼下……慰藉我家宝贝更要紧。”
    话音未落,他已带著促狭的笑意,俯身吻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