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一声轻响。
    与琴身紧紧黏合的底板,被林墨完整地剥离下来,边缘光滑,连一丝木刺都没有翘起。
    “好了。”
    林墨轻舒一口气,心里有点小得意。
    这手艺,不去天桥底下给手机贴膜,真是屈才了。
    底板一开,一股混杂著木香与水汽的味道,散逸出来。
    两人凑过去,额头几乎挨在一起。
    琴腹之內,结构清晰,两道微微隆起的“纳音”,像两条臥龙,贯穿始终。
    此刻,一层水渍浸润著纳音底部,湿漉漉的,看著就让人揪心。
    “好多水!”
    沈清荷惊呼出声。
    她连忙从柜子里翻出几块棉布,跪坐在案前,小心地將棉布撕成细条,再用竹籤卷著,探入狭窄的琴腹之內。
    棉布很快被浸湿,她便换一条新的,再次探入,反覆吸水。
    来来回回,周而復始。
    林墨蹲在一旁,安静地看著。
    认真的女人,自有一种风韵。
    尤其是眼前这位。
    素雅的裙衫被雨水打透,紧贴著身躯,那纤腰,以及那因跪坐姿势而更显挺翘的……
    咳咳!
    非礼勿视!
    林墨心里默念著,视线却很诚实。
    终於。
    琴腹內的水渍被彻底吸乾。
    沈清荷又將所有零件仔细擦拭,分门別类放在通风处,等待晾乾。
    做完这些,她瘫坐在地毯上,长吁了一口气。
    她看向一旁默默守护的林墨,那双怯生生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感激。
    “小叔,今日……多谢你。”
    沈清荷站起身,对著林墨郑重地福了一礼。
    “若不是你,这琴……怕是已经毁了。”
    “六嫂,一家人,客气什么。”
    林墨摆摆手,顺势扶住她的手臂,將她托起。
    入手一片温润。
    沈清荷脸颊飞上一抹红晕,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又觉得此举太过无礼,只好僵在原地,任他扶著。
    “小叔有所不知,这琴,是我娘亲留给我的遗物。”
    “也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沈清荷轻声解释道。
    通过心声,林墨自然知道。
    於是轻声安慰:“放心吧,晾一晚上,明天我再帮你原样装回去,保证跟新的一样。”
    “嗯。”
    沈清荷轻轻应了一声,心里淌过一股暖流。
    心头大事解决,她这才感到一阵寒意。
    雨水浸透的衣衫,冰冷刺骨,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赶紧去换身乾衣服,著凉就不好了。”
    林墨皱了下眉。
    “嗯。”
    沈清荷点头,看著林墨同样湿透的衣服,有些过意不去。
    “小叔……你也快去换吧。”
    “你淋得比我还湿。”
    都是为了帮自己救古琴,他才会淋成这样。
    “好,那我先回去了。”
    林墨点点头。
    任务已经完成,是时候功成身退,留给女神一个瀟洒的背影了。
    说著,林墨转身就往外走。
    可刚迈出一步。
    一道闪电突然划破夜空,紧接著,震耳欲聋的雷鸣在头顶炸开!
    “劈咔——!”
    “呀!”
    沈清荷被嚇得一颤,本能地抓住了林墨的衣角。
    嗯?
    林墨脚步一顿,感觉到衣角上的力道。
    一回头,就看到沈清荷那煞白的小脸,眼睛里满是惊恐。
    这是……
    林墨心中一动。
    这是怕打雷?
    哦豁?
    那岂不是好机会?
    只要她挽留自己,自己岂不是能名正言顺的留下来陪她了?
    到时候……嘿嘿嘿。
    林墨的脑子里,剧本已经自动生成了。
    等会儿沈清荷肯定会梨花带雨地扑进自己怀里,小拳拳捶著自己的胸口。
    “嚶嚶嚶,小叔,打雷好可怕,人家好怕怕,你不要走好不好?”
    然后自己大手一揽,將她紧紧搂住!
    然后伟岸的身躯为她撑起一片天,再用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六嫂別怕!”
    “有夫君在,天塌下来我给你顶著!”
    完美!
    这波好感度还不直接刷满?
    拿下!
    林墨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已经开始酝酿王霸之气,准备迎接美人入怀了。
    可……
    他等了半天,预想中的香玉满怀並没有出现。
    沈清荷依旧只是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角,长长的睫毛上已经掛上水珠,显得楚楚可怜。
    林墨心里直呼,六嫂你倒是扑过来啊!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
    道具(闪电雷鸣)也到位了,你咋不按剧本走呢?
    白瞎了我酝酿半天的演技了啊!
    林墨心中无奈,只好主动开口。
    他假装一脸困惑,扭头看向沈清荷。
    “六嫂,你……没事儿吧?”
    他把声音放柔,试图引导剧情。
    沈清荷娇躯一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死死抓著林墨的衣角。
    她猛地鬆开手,触电般后退了半步,小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沈清荷看了看门外那瓢泼的大雨,又听了听天边时不时滚过的闷雷。
    害怕,真的好害怕。
    她从小就怕打雷。
    可……
    孤男寡女,风雨交加……
    自己要是主动要求小叔留下,传出去,我……我还要不要活了?
    小叔又会怎么想我?
    会不会觉得我太隨便了?
    不行不行,太羞人了!
    沈清荷的脑袋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一个穿著大家闺秀的裙子,指著她的鼻子骂她不知廉耻。
    另一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哭著喊著打雷好可怕。
    最终,穿著大家闺秀裙子的小人,一脚把另一个踹飞。
    理智,战胜了恐惧。
    沈清荷深吸一口气,缓缓鬆开了抓著林墨的手。
    “没……没什么,小叔慢走,路上小心。”
    “?”
    林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著沈清荷鬆开手,一副“我很好,我没事,你快走吧”的倔强模样。
    不是……
    这剧情不对吧?
    不应该是她被雷声嚇的泪眼汪汪,然后紧紧抱著自己,哭著喊著叫自己別走吗?
    怎么还把人往外推呢?
    这小妮子属驴的吗?
    这么倔!
    可看著沈清荷那倔强的样子,最终林墨还是嘆了口气。
    哎……
    算了。
    来日方长吧。
    好饭不怕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林墨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点了点头。
    “好,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说著,他再次转身。
    可就在这时。
    “劈咔!!”
    又是一声惊雷炸响,比刚才那声更近,更响!
    “啊!!”
    沈清荷再次发出一声尖叫。
    刚刚鬆开林墨衣袖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又一次闪电般的死死抓紧。
    林墨:“……”
    林墨有些无语了,他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迅速的消耗殆尽。
    不是……
    你老拽我衣服干什么!
    倒是说词儿啊!
    你不说词儿,这剧情行怎么往下走?
    唉……算了。
    还是我来破冰吧!
    “六嫂,你是不是怕打雷?”
    林墨直接问道。
    “没,没有……”
    沈清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却还是固执地否认,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林墨被她这副模样气笑了。
    行,嘴真硬!
    “好,那我真走了。”
    说著,林墨第三次转身,故意放慢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劈咔!劈咔!轰隆隆——!!”
    仿佛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一连串炸雷仿佛要把天空撕裂,整个屋子都为之震颤!
    这一下,沈清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整个人都缩了起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脸色白得像张纸。
    看著林墨越来越远的背影,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最后的光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委屈。
    他真的……
    要走了……
    然而,林墨並没有拉开门。
    “砰!”
    他反手將房门重重关上,还顺手“咔噠”一声,把门栓给插上了。
    沈清荷:“?”
    她呆呆地看著林墨的动作,脑子一片空白。
    “六嫂,外面雨太大了,雷也太响了。”
    插好门,林墨转过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我怕黑,一个人不敢走夜路。”
    “今晚,能不能在你这里借宿一晚?”
    沈清荷仰头看著林墨,脑子里乱成一团,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
    可话一出口,她又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找补。
    “我……我是说,小叔说得对!雨大……路滑……是该……是该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