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李贵发出一声见了鬼的尖叫,肥硕的身体从主將椅子上滚了下来,手脚並用地往后爬。
    “来……来人!有人闯营!快来人啊!”
    李贵扯著嗓子,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他的身子不停地往后缩,试图躲到那巨大的烤羊铜炉后面。
    “別喊了。”
    林墨看著李贵那副滑稽的样子,摇了摇头。
    “外面的人都睡著了。”
    “睡……睡著了?”
    李贵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睡了”的含义,一张胖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这才意识到,为什么自己的喊了半天,外面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林將军!不,林爷爷!饶命啊!”
    李贵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根粗大的房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哆哆嗦嗦地开口。
    “刚才……那都是误会!”
    “我跟王瘸子开玩笑呢!对!开玩笑!我这不正准备给他找大夫嘛!”
    林墨都气笑了。
    把刀子捅进人家心窝子,管这叫开玩笑?
    你们铁壁关的人,都这么幽默的吗?
    林墨懒得再跟他废话,身形一晃,原地消失。
    “你別过来!!”
    李贵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下一秒,他只感觉脖子一凉。
    一把染血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穿透了他的脖颈。
    李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那柄熟悉的匕首。
    这不就是……
    他刚才用来捅死王劲的那一把吗?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大量的鲜血从伤口和嘴里涌出。
    肥硕的身体晃了晃,最终重重地倒了下去,砸在王劲那还没凉透的尸体上。
    一时间,兄弟俩倒是整整齐齐。
    林墨隨手甩掉匕首上的血珠,看都没看那两具尸体一眼。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除了酒就是肉,实在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最后,林墨的目光落在了烤炉里那具烤羊上。
    上面还掛著一条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后腿。
    嗯,这个不能浪费。
    林墨走过去一把扯下羊腿,然后从旁边的火炉里抄起一根还在燃烧的木柴,隨手往旁边的帷幔上一丟。
    轰——
    火焰瞬间腾起,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一切。
    林墨走出屋子。
    夜风吹来,带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营地里,东倒西歪地躺著几十具尸体。
    就连那个刚刚跑出去要给李贵写功劳信的亲兵,也倒在了不远处的血泊里。
    整个大营,在林墨潜入的短短时间內,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清空了。
    ……
    出了大营,林墨慢悠悠地走在铁壁关的街道上。
    身后火光冲天,將半个夜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整个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从某个角落里传来的几声狗叫声。
    “吱呀——”
    旁边一户人家的木门,悄悄推开一道缝。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向外窥探。
    当看到街上那个啃著羊腿、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黑衣人时,那只眼睛瞬间瞪大。
    “砰!”
    木门被重重关上,还传来了门栓落下的声音。
    林墨没理会这些。
    这些被吴忠和他手下常年迫害的平民,早就被嚇怕了。
    他一边啃著羊腿,一边往铁壁关大门的方向走。
    突然,腰间的同心镜微微一亮,传来秦如雪急切的声音。
    “林墨?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镜子里的声音清冷里藏著担忧。
    “放心,一切搞定。”
    林墨咬了口羊肉,含糊不清地回答。
    “密道地图是真的,铁壁关內部的守军也已经被我清理乾净了。”
    “带咱们的队伍过来吧,夫君我这就过去给你开城门。”
    “……好。”
    镜子里的声音明显鬆了口气,隨即切断了联繫。
    林墨收起同心镜,加快脚步朝铁壁关那厚重的城门方向走去。
    可就在他经过一条漆黑的小巷子时,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只见巷子口的阴影里,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不,准確地说,是盯著他手里的烤羊腿。
    那是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身上穿著打满补丁的旧衣服。
    小脸蛋倒是很清秀漂亮,就是蜡黄蜡黄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林墨看著她那直勾勾的眼神,还有那不自觉吞咽口水的动作,顿时瞭然。
    “过来。”
    他朝著小姑娘招了招手。
    小姑娘嚇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鹿,猛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但过了几秒,又忍不住悄悄探出头来,视线依旧死死地盯著那根羊腿。
    林墨摇了摇头,看了看手里只啃了几口的烤羊腿,犹豫了下。
    最后还是手臂一甩,將羊腿拋了过去。
    “我吃饱了,不嫌弃我咬过的话,送你了。”
    羊腿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落进了小姑娘的怀里。
    “呀!”
    小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横財”砸得惊呼一声,抱著温热的羊腿,整个人都懵了。
    林墨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朝城门走去。
    而小姑娘这边。
    看著怀里比自己胳膊还粗的羊腿,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口水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见过肉了。
    於是张考小嘴,就准备狠狠咬上一口
    可就在这时。
    一只白皙但骨节分明的手,却突然从旁边伸出,一把將羊腿抢了过去。
    “娘!”
    看清抢自己东西的人,小姑娘一声惊呼。
    “娘,还给我!那是我的!”
    小姑娘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伸手就想去抢回来。
    抢走羊腿的是一个穿著破旧宽大衣服的女子。
    那女子被这身衣服包裹著,完全看不出身段。
    但从裸露出的手腕和脖颈看,她的皮肤异常白皙。
    只是,那张本该清丽的脸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彻底破坏了所有的美感。
    女子见女儿要爭抢,连忙將羊腿举得高高的。
    “囡囡,不能吃!”
    她的声线很柔,却缺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告诉你多少次了,不可以拿陌生人的东西!”
    “尤其是在这铁壁关,人心有多坏,你忘了吗?”
    说著,她作势就要將烤羊腿扔到一旁的臭水沟里。
    “不要!娘!”
    小姑娘见状一把抱住母亲的腿,仰著小脸,可怜巴巴地看著她,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女子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著女儿那满是渴望和委屈的眼神。
    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心软了。
    “唉……”
    她嘆了口气,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
    “这样好不好?我们先拿回去,给家里的大黄吃一点。”
    “要是大黄吃了没事,娘再给你吃,好不好?”
    小姑娘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嗯嗯!给大黄吃!快走快走!”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一把拉住母亲的手,迫不及待地往巷子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