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彻底勾起了张三的好奇心。
    他一把拉住一个正从他身边挤过去的年轻货郎,那小伙子肩上还扛著半空的货担。
    “哎,小兄弟,等一下!”
    那货郎被人拽住,急得满头是汗,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干嘛呀大叔?有话快说,別耽误我发財!”
    “我就问问,你们这急吼吼地都往南边跑,是出啥大事了?”
    “大事?”
    那货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一身猎户打扮,恍然大悟。
    “哦,大叔你是刚进城吧?你还不知道?”
    “知道啥?”
    张三被他搞得更糊涂了。
    “发钱啊!城南大广场那边在发钱呢!”
    货郎的眼睛里冒著骇人的光,声音都变了调。
    “发钱?”
    张三愣住了,隨即嗤笑一声,鬆开了手。
    “扯淡吧你,谁这么大方?官府?”
    “他们不从咱们兜里往外掏钱就不错了。”
    “哎呀不是官府!”
    货郎急了,生怕他不信,压低了声音,表情变得既神秘又狂热。
    “是仙子!天上下凡的仙子!”
    “仙子?”
    这个词对张三来说,比听到天上掉钱还离谱。
    “那可不!”
    货郎见张三一脸不信,唾沫横飞地比划起来。
    “就这几天的事儿!我跟你讲,那仙子,九天玄女下凡尘,长得……乖乖,你见了就知道了!
    “人家说了,咱们镇北城是龙兴之地,有龙脉復甦!”
    “为了给全城百姓赐福,从大前天开始,连续七天,每晚都在城南赐福台泼洒铜钱!”
    “那铜钱,哗啦啦地跟下雨一样!”
    货郎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三脸上了。
    张三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仙子?龙脉?还天天撒钱?
    村口的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你莫不是在说笑吧?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我骗你干嘛?骗你有肉吃啊?”
    货郎急了,一把甩开张三的手。
    “信不信由你!我跟你说这几句话的功夫,都占不上好位置了!”
    “不跟你扯了,再晚点连汤都喝不上了!”
    说完,货郎一把甩开张三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城南跑去。
    张三站在原地,背著他的狐狸皮和兔子,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事儿,听著就像个天大的骗局。
    可……
    看著眼前不断朝城南匯聚成的人潮,看著他们脸上那近乎狂热的期待。
    张三心中的那份坚定,也开始动摇了。
    一个人说是假的,那是假的。
    十个人说是假的,那也可能是假的。
    可要是全城的人都说呢?
    万一……要是真的呢?
    张三掂了掂背上的猎物,这些东西辛辛苦苦弄来,全卖了也就一贯钱。
    可听那货郎的意思,去那边捡一会儿,可能就比他忙活几天赚的都多!
    “去瞅瞅……就去瞅瞅,反正也不掉块肉……”
    张三喃喃自语,终於下定了决心。
    就算是骗局,也得亲眼看看这骗子长啥样!
    想到这里,他把背上的猎物往上顛了顛,也加快脚步,隨著涌动的人潮,朝城南方向而去。
    ……
    镇北城南,今夜无星。
    城南的废弃练兵场,此刻却亮如白昼。
    这里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张三背著他的皮货,被裹挟在人潮中,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卷进旋涡的叶子,身不由己。
    空气中混合著汗味、脂粉味还有街边小吃的油腻香气,熏得他有些头晕。
    “哎哟!谁踩我脚了!”
    “后面別挤了!再挤你爹我就成肉饼了!”
    “前面的!让让!给我家娃留个喘气儿的地儿!”
    叫骂声,孩童的哭闹声,此起彼伏。
    整个广场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张三好不容易挤到一个稍微鬆快点的地方,靠著一根拴马桩喘了口气。
    他旁边一个卖炊饼的大婶,正唾沫横飞地跟人吹嘘。
    “我跟你们说,昨儿我就站这位置,仙子撒钱的时候,铜板跟下雹子似的往我篮子里掉!我捡了满满一篮子!”
    “真的假的啊,王大婶?”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满脸不信。
    “骗你我是你孙子!”王大婶一拍胸脯。
    “我家那口子昨天还说我魔怔了,今天呢?跑得比谁都快,你看,那不是!”
    她朝著人群里一个方向一指,眾人顺著看去。
    只见一个黑胖的汉子正踮著脚,脖子伸得老长,朝广场中央那棵大榕树下的高台望眼欲穿。
    张三心里那点怀疑,又动摇了几分。
    这阵仗,不像是假的。
    戌时已至,可台上依旧空空如也,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里晃动。
    人群开始有些骚动。
    “怎么还不来啊?”
    “就是啊,脖子都酸了,仙子不会是睡著了吧。”
    “嘘!小声点!对仙子不敬,当心財神爷收了你的福气!”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快看!树上!”
    瞬间,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朝那棵巨大的榕树望去。
    只见那原本漆黑的树冠之上,毫无徵兆地,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
    那光芒並不刺眼,像水里的月亮,清冷又圣洁。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来了!仙子来了!”
    “天吶!真的是神仙!”
    张三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团光。
    光芒之中,一道婀娜的影子缓缓浮现。
    然后,在数万人震撼的注视下,那道影子动了。
    她从数十米高的树冠上,飘了下来。
    不是跳,不是跃。
    就是那么轻飘飘地,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又像一朵被风托著的蒲公英,缓缓地朝著下方的高台落去。
    张三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是个猎人,一辈子都在山林里跟飞禽走兽打交道,他比谁都懂下坠是什么感觉!
    人从那么高的地方下来,只会变成一摊肉泥!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轰碎了他活了半辈子的认知!
    当那道身影落在高台之上,整个广场数万人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死寂。
    那仙子一袭火红色的广袖流仙裙,在夜色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赤著脚,脚踝上佩戴著金色的圆环,
    隨著她脚步轻挪,发出叮噹的脆响。
    最神奇的,是缠绕在她臂弯间的两条橙红色帛带,
    在无风的夜里,那帛带飘然自动。
    一双白皙修长的美腿,一束纤细柔韧的腰肢。
    青丝如瀑,只一根木簪松松挽住,脸上薄如蝉翼的红纱,让人看不清她的容貌。
    只能看到一双眼睛,扫过台下。
    那目光所及之处,喧譁的人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痴痴地望著那道绝美的身影,仿佛连魂魄都被勾走了。
    张三的嘴巴,不知不觉已经张成了圆形。
    他活了半辈子,打过熊,斗过狼,自认是个见过世面的汉子。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儿。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不是人……那是……真真正正的仙女!
    就在眾人失神之际。
    一阵空灵的音乐,不知从何处响起,如天籟仙音,涤盪心神。
    如天籟,如仙音,瞬间涤盪了所有人的心神。
    高台之上,那红衣仙子在万眾瞩目下,终於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