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这薺菜猪肉馅的包子,因为口味偏重,在镇北城里算是冷门中的冷门。
    除了她和少数几个老饕,根本没人爱吃。
    看著楚梦瑶那副傻掉的表情,林墨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
    “別这么看我,可不是我故意刺探你隱私。”
    “是昨天我进城前,你家孟伯伯特意把我拉到一边,千叮嚀万嘱咐。”
    林墨清了清嗓子,模仿起孟虎那粗獷的语气。
    “咳,小子!我们家瑶儿嘴刁,就爱吃这口!你明日入城,务必给她带回来!”
    林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坏笑更浓。
    “他还说,想拿下你的人,必先拿下你的胃!”
    “这薺菜猪肉包子,就是攻克你这冰山美人的唯一突破口!”
    楚梦瑶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孟伯伯!
    孟老虎!
    你太过分了!
    你个浓眉大眼的傢伙,竟然叛变了?!
    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帮著这个外人来“腐蚀”我!
    什么叫拿下我的人?
    我堂堂楚梦瑶,是会为几个破包子折腰的人吗!?
    楚梦瑶心中愤愤不平。
    她恨不得现在就衝下车去,揪著孟虎的鬍子问个清楚。
    可……
    楚梦瑶咽了下口水,眼睛不受控制地黏在那个油纸包上。
    那可是……王记的……薺菜猪肉馅的包子啊!
    谁能拒绝刚出笼的薺菜猪肉馅的包子?
    反正她楚梦瑶不能!
    在经过长达三秒三的思想斗爭之后。
    她放弃了。
    算了,回头再找孟伯伯算帐。
    当务之急,是先把包子弄到手!
    楚梦瑶装作一副“我才不在乎”的样子,伸出手,准备去拿林墨递到自己面前的油纸包。
    可她的指尖刚要碰到那温热的油纸。
    林墨却手腕一翻,突然把油纸包收了回去。
    楚梦瑶抓了个空。
    “嗯?”
    她不解地抬起头。
    林墨靠在车厢壁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就这么直接拿?真没礼貌。”
    “你家大人没教过你,收別人的东西的时候,要说什么吗?”
    楚梦瑶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这傢伙,是在跟自己討要感谢。
    “可恶!”
    楚梦瑶心中暗骂一句。
    可看著那油纸包,闻著那勾人的香气,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
    毕竟,为將者,需能屈能伸!
    不就是道个谢吗?
    小事。
    楚梦瑶別过脸去,別彆扭扭的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谢谢。”
    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却绝对能听得清楚。
    然而。
    林墨却像是真的没听见一样,夸张地侧过耳朵,凑近了些。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车厢里哪来的风!
    楚梦瑶知道他是故意的,却拿他没办法。
    为了肉包,她只能忍住一口气,瞪著林墨再次加大了音量。
    “我,说,谢,谢,你!”
    “哦——”林墨拉长了音调,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听到了听到了。”
    楚梦瑶鬆了口气,再次伸出手。
    可林墨还是没给她,反而得寸进尺地把包子举高了些,笑得更坏了。
    “光说谢谢多没诚意,这样,你求求我。说『好哥哥,求你把包子给我吧』,我就给你。”
    “你!”
    这一下,楚梦瑶彻底不干了。
    士可杀,不可辱!
    就算是薺菜猪肉馅的包子也不行!
    她楚梦瑶,堂堂撼山军军师,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我不吃了!”
    楚梦瑶猛地收回手,愤愤地扭过头去,留给林墨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以示自己的骨气。
    看著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那快要鼓成包子脸的腮帮子。
    林墨知道,再逗下去,这只小猫可能真的要挠人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林墨笑了笑,把手里的油纸包往楚梦瑶怀里一丟。
    温热的油纸包落在怀里,楚梦瑶的身体僵了一下。
    林墨没再看她,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前,又回头冲她挤了挤眼。
    “快点吃,吃完下来帮忙。”
    “火药还差不少,今天下午前得全配好才行。”
    说完,身影便消失在车帘外。
    楚梦瑶愣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
    三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安静地躺在里面,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楚梦瑶拿起一个,像是要发泄心中的怨气,对著包子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鬆软的麵皮,混合著薺菜的清香和猪肉的丰腴,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那熟悉的、让人想念的味道,一下子就填满了她空虚的胃和焦躁的心。
    真好吃。
    楚梦瑶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嘴里咀嚼的速度却一点没慢下来。
    她看著车帘外那道已经走远的身影,一边吃,一边恨恨地嘀咕了一句。
    “坏蛋!”
    ……
    下午。
    镇北城外,一处隱蔽的河岸边。
    林墨,楚梦瑶和孟虎,带著三千名精锐的撼山军老兵,站在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前。
    这里,便是镇北城地下水渠的其中一个入口。
    “都准备好了?”
    林墨看向身后的士兵。
    三千老兵无声地点头,肃杀之气瞬间压过了周围的虫鸣。
    “出发。”
    林墨一挥手,率先钻了进去。
    水渠內比想像的更糟。
    脚下黏腻的淤泥深及小腿,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嗤”的声响,仿佛踩在腐肉上。
    冰冷的积水里,不时有滑腻的东西擦过脚踝。
    空气潮湿而浑浊,
    火把燃烧產生的黑烟混杂著热气,糊在脸上,熏得人眼睛发酸,呼吸困难。
    楚梦瑶走在最中央,她是唯一的嚮导。
    “前面左转,再走约莫三百步,会有一个向下的缓坡。”
    楚梦瑶一边走,一边清晰地发出指令,努力忽略脚下不时传来的诡异触感。
    虽然环境恶劣,但好在一切顺利。
    楚梦瑶凭藉多年前看过的地图记忆,带著队伍在复杂的岔路中一路穿行。
    直到队伍最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
    “小姐,前面……没路了。”
    火光探去,只见原本应该是通道的地方,
    如今却被一面崭新的青砖墙堵得严严实实,连砖缝都用灰浆抹平了。
    “不可能……地图上这里明明是主干道。”
    楚梦瑶的脚步停住了。
    林墨走上前,伸手在那堵墙上敲了敲,发出“邦邦”的闷响。
    “堵个破水渠,用得著修得跟金库似的吗?”
    林墨后退半步,右拳猛的轰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狭窄的水道里迴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可那面墙壁,却只是被他砸出了一个凹坑,並未被贯穿。
    “真够硬的!”
    林墨甩了甩髮麻的手腕,骂了句。
    这一拳的力道足以轰碎巨石,却打不穿这堵墙,可见其厚度惊人。
    硬闯,显然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