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
    方家方玄机,正一宫太虚真人眉头紧紧皱起。
    两位大罗金仙如出一辙。
    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眉骨下方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的表情。
    周围的空间隨著他们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扭曲。
    一圈一圈的无形涟漪以两人为中心朝外扩散。
    修行到了这个层次。
    喜怒不形於色已是本能反应。
    但此刻两人谁也没有刻意掩饰內心的不平静。
    陆沉星那句你们也一样。
    如同三九寒天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这和尚到底想干什么。”
    方玄机开口。
    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
    在虚无空间中滚了几滚才传入太虚真人耳中。
    太虚真人没有开口回应。
    直面陆沉星的杨巡愣住了。
    你之罪,犹甚之。
    我也有罪?
    杨巡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他盯著陆沉星。
    试图从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里读出点什么。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和那双眼睛的主人刚来武极星时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波动。
    从一而终。
    “道友的意思是。”
    杨巡一字一顿。
    “我不去战场抵挡异族,便有罪。”
    陆沉星默然点头。
    动作很轻。
    下巴往下压了不到一寸,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个动作上。
    “罪大恶极。”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说代为罚之时一模一样。
    平静淡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宣判完了的事实。
    杨巡被气笑了。
    “仙庭青帝陛下都未曾说过吾等有罪。你何以定之。”
    他把青帝搬出来不是为了压人。
    是真心觉得这件事荒唐到了极点。
    仙界统御者是青帝。
    仙庭的意志就是仙界最高的意志。
    青帝都没有下过强徵令。
    青帝都默许了各大星域的大罗金仙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参战。
    连青帝都默认的事。
    你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佛界之人凭什么敢定我的罪。
    陆沉星直勾勾看著他。
    目光没有任何闪躲。
    “青帝遵循的是仙庭的法,贫僧遵循的是贫僧的法。”
    “吾法自由吾定之,我说你罪大恶极,你就是罪大恶极。”
    此言一出。
    在场的所有修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皆被这句话里的狂妄震住了。
    吾法自由吾定之。
    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每个人的道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问题在於陆沉星把自己的道抬高到了一个可以和整个仙庭分庭抗礼的高度。
    青帝的法是仙庭的法。
    统御整个仙界的法。
    他的法是他自己的法。
    一个人的法。
    一个人用自己的法去审判大罗金仙。
    这不是狂妄是什么。
    但陆沉星还没有说完。
    “此番不止翻天宗六人,包括你在內。”
    他的目光从杨巡身上移开。
    扫向方玄机和太虚真人所在的方位。
    “还有这颗星球上所有太乙金仙境界之上的修行者,皆需隨本座一同去往战场。”
    他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以为他说完了,但他只是换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个字比前面所有话都更轻。
    轻到像是隨口带过。
    却又重到每一个字都像拍在灵魂上。
    “若有不从者,依吾之法,当斩立决。”
    平静的声音讲述著震慑九天苍穹的霸道之言。
    武极星上所有太乙金仙以上的修士都惊呆了。
    五十多位太乙金仙。
    三位大罗金仙。
    在这一刻同时沉默。
    死寂。
    从陆沉星脚下一直蔓延到虚无空间的最边缘。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翻天宗六人要去战场。
    杨巡要去战场。
    武极星上所有太乙金仙以上的人都要去战场。
    不去就斩。
    他是认真的吗?
    “吾法自有吾定之。”
    王太极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磨石头。
    他虽然是海云星太乙金仙,在武极星上是外来者,也就是被拉来观礼的。
    未必在那个武极星上所有太乙的范围之內。
    但这一刻他毫不怀疑。
    如果自己不跟著去战场。
    下场会和武极星上这些不听话的同道一样。
    他甚至没有去想那个斩立决是不是在嚇唬人。
    因为他亲眼见过这个和尚剑中杀意。
    “老夫今日也算是长见识了。”
    方玄机终於开口。
    声音从虚空夹层中传来。
    再没有之前的轻鬆隨意。
    “这和尚难道脑子有问题,莫非以为大罗金仙就举世无敌了不成。”
    太虚真人接话。
    他这话是对著方玄机说的,但目光始终钉在陆沉星身上。
    不敢有片刻移开。
    “招惹一尊大罗就罢了,现在可是连另外两位也都一起招惹了,他这是在找死。”
    武极星南大陆天火穀穀主烈阳子的传音在太乙圈子中迅速传播开来。
    他的声音里满是困惑。
    活了这么久。
    疯子见过不少。
    蠢货也比比皆是。
    但疯子加蠢货加大罗金仙。
    这个组合真是前所未见。
    他不相信一个能修到大罗金仙的人会蠢到同时招惹三位同级对手。
    除非他有把握打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他就觉得更离谱了。
    “真不好说,万一人家有独战三尊大罗金仙之力呢。”
    北大陆玄冰宫宫主寒月真人冷冷回道。
    声音不咸不淡。
    “真要是有如此实力,那老夫自当尊他之法,隨其去往前线与异族搏杀。”
    这句话一出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们发现。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
    那他们今天谁也跑不了。
    杨巡死死盯著陆沉星。
    他看了很久。
    看到周围的太乙金仙们窃窃私语了一轮又一轮。
    看到方玄机和太虚真人从虚空夹层中走了出来。
    他一直在看陆沉星的脸。
    那张脸始终平静如水。
    但杨巡在这平静下面看到了一种极其篤定的郑重。
    对方还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道友。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杨巡开口,做最后的確认。
    陆沉星的右手浮现一柄长剑。
    剑身通透,没有花纹,没有符文,只是一柄剑。
    当这柄剑出现在他手中的瞬间。
    整个虚无空间的气息都变了。
    所有的声音忽然消失。
    所有的气流忽然静止。
    不是威压,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从剑身上散逸出来。
    让在场每一个人的道都本能地收缩了一下。
    “贫僧耐心有限,没工夫跟尔等继续废话下去。”
    陆沉星抬起剑。
    剑尖虚指正前方。
    “你,还有那两位,一起上吧。”